江南杜若香 第57章 竹笛声中逃婚归
作者:黄云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所有的人都走了,宝琪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手不由得抚着胸口,好像那里的心不见了,他要把心找回来。不知怎么的,他的手碰到了一件硬东西,他无意识地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半天才弄明白自己手里举的是一根竹笛。于是,他横过竹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濛濛细雨中,一位白衣少女在河那边的苇花中漫步,一位少年,在河的这一边,追随着她的脚步,可是,他怎么追也追不上,少女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苇叶中……

  正是那年他送她时在小客栈旁的小山上吹的《蒹葭》,吹完《蒹葭》吹《汉广》,吹完《汉广》吹《月出》,他吹了一曲又一曲,吹了一遍又一遍……笛声噎噎咽咽,如泣如诉,凄凉哀伤,所有听到笛声的人都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伤痛的往事,一个个落下泪来。

  坐在轿子里的南舒脑子里全是宝琪刚才的话“即使你嫁人,我依然不会离开你。如果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死!”

  她知道,宝琪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那么自己的一番苦心难道错了吗?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笛声,虽然迎亲队伍又是敲锣又是吹唢呐,热闹得很,可是那隐隐约约的笛声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南舒的耳朵。是《蒹葭》!

  随着那哀怨的笛声,南舒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少年时的一幕幕:大青山上,大雪中她拉着宝琪跳下万丈悬崖,宝琪背着她行走在冰河上;李府的后院,宝琪给她种杜若;胡杨林里,宝琪说“你就像这棵胡杨,你的根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我用我所有的心血供你成长”;在鄂州,宝琪在她最危急时赶来救她,为她吮毒,抱着她跳上船……

  她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轿子已经停下来了,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婢女和喜娘扶着从轿子里出来了,当喜娘把大红绸的一端塞到她手里时,她无意识地抓住,当杨正途用红绸的另一端牵引着她走进杨府大门时,她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她进了杨家的门,并被扶到了早就搭好的“青庐”里。

  “青庐”里人声鼎沸,热闹极了。杨家在本地原没什么亲眷,能算作他们家亲人的只有杨夫人的义女南芷,幸亏钱福麟的母亲是本地人,为了不让今天显得太冷清,她请了许多族人来帮忙,还有钱福麟的几个弟弟妹妹今天都来了。青庐里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等着看新嫁娘。

  杨正途今天春光满面,杨夫人也是喜上眉梢,南芷虽然很伤心,但脸上还是强颜欢笑。钱修身很欣慰,当年受隋齐王所托,护卫怀有身孕的杨夫人逃到潭州,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杨正途今日要成家了,他答应过隋齐王的事情都完成了,隋齐王在天有灵,一定也很高兴吧?

  这一切南舒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脑海中满是宝琪的影子。傧相请她和杨正途并肩站好,开始行礼,她在婢女和喜娘的扶持下机械地做着各种动作。最后,她被扶到帐中与杨正途男左女右肩并肩坐好,一对童子分别递给她和杨正途一个金盏子,示意他们喝交杯酒。傧相赞道:“一盏奉上女婿,一盏奉上新妇”,南舒突然清醒过来了——“女婿”“新妇”?谁是她的女婿?她要成为谁的新妇?杨正途吗?她突然站起来。

  这时脚下有两名女子正用五色丝准备将她和杨正途的脚趾系在一起,她们口里唱着:“系本从心系,心真系亦真。巧将心上系,付以系心人”。没提防南舒冷不丁站起来,一名女子被她撞倒在地,另一名女子吓得歪坐在一旁。

  众人见新嫁娘突然站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呆呆地看着她。他们见新嫁娘把头上的大方巾扯了下来,都禁不住议论纷纷。杨正途也站了起来,他那满脸的喜色一时全被惊讶挤走了,他紧张地看着南舒,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南舒也看着他,脸上满是歉疚之色,她缓缓地说道:“正途哥哥,对不起,我不能做你的新妇!”

  “什么”?这不啻一声响雷,把青庐里的所有人都炸晕了,杨正途不用说,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杨夫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南芷的脸上既有欢喜也有愤恨。钱修身想说什么,却强忍住了。钱福麟脑子反应快嘴也快,他厉声说道:“向姑娘,你这样做太不义道了吧?我兄弟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欢欢喜喜地把你娶进门,你就这样对他?”

  南舒看到杨正途苍白的脸,受伤的眼神,她心疼得无法正视他,可是她刚才突然想清楚了,她对宝琪的爱已经渗透到她的血液里去了,她永远无法忘了他,即使嫁给杨正途,她也不能带给他幸福。于是她对他说道:“正途哥哥,是我不好,我心里一直有琪哥,我试图忘掉他,可是他就像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长在我心里,要想把它□□,就得连我的心一起拔掉。一个没有心的人是不能给你温暖的,我以前害你相思这么多年,我不能再害你一辈子都生活在冰天雪地中,正途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嫁给你!”

  说完,她没有办法再看杨正途脸上的绝望,狠下心来,抛下众人就要出去,却被钱福麟拔剑拦住了。他怒视着她,说道:“向南舒,今天你不嫁给我兄弟,你就别想出这个门。”在他身后是钱府和杨府的几个家丁,都手执刀剑,气势汹汹。

  宾客们见到一件大喜事马上就要演变成一场大拼杀,一个个吓坏了,青庐里顿时鸦雀无声,有人在发抖,不知该怎么办;有人在找出口,想要逃出去;还有人不敢看,闭上了眼睛。

  钱福麟的功夫完全不是南舒的对手,南舒虽然没带宝剑,但空手也能打赢他,可是想到这件事确是自己不对,南舒心里很愧疚,不想和这个杨正途最亲的兄弟动手。她想使出轻功飞出去,可是因为青庐是个帐篷,篷顶比较矮,轻功无法施展,出口又被家丁们封住了,要想不动手就离开这里,还真是个难题。

  正在南舒踌躇的时候,杨正途开口了:“让她走!”

  众人都惊异地看向他,作为新郎,他今天被新嫁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悔婚,而且新嫁娘还口口声声说心里有别的男人,作为一个男人,这不是天大的侮辱吗?他居然能忍下这口气?

  南舒也吃了一惊,她见杨正途并不看她,而是盯着钱福麟和门口的家丁。钱福麟说道:“不行,今天她这么侮辱你,我绝不能让她走!她要么嫁给你,要么踩着我们的尸体从这里出去!”

  一时剑拔弩张,气氛非常紧张,能听到青庐中宾客们的心跳了。

  “这是我的事,我说让她走就让她走!”杨正途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可是钱福麟不为所动,依然横剑挡住去路。

  杨正途走过来,拉着南舒的手就往外走,他对钱福麟说道:“如果你杀她,就先杀我。”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钱福麟身前,他瞪着钱福麟,钱福麟也回瞪着他,两人互瞪了很久,还是钱福麟败下阵来,他气哼哼地把剑往地上一扔,剑撞到石地板发出“哐啷”一声巨响,把众人都吓了一条。

  杨正途拉着南舒,从他身边绕过。门口的家丁见钱福麟不再阻拦,便闪到两边,中间空出一条路来。杨正途不说话,一直把南舒送到大门外,说道:“你走吧!”

  南舒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却无话可说,自己对他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难道是一两句“对不起”就可以抵消掉的吗?今生自己只能永远亏欠他了。

  杨正途见她发呆,说道:“赶快走吧,晚了城门就关了。”

  他依然是那么体贴,总是替她考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转身跑掉了。

  杨正途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霭中,直到见不到了,才突然觉得全身无力,心里空空落落的,想要走回去,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远远跟在后面的南芷见了,急忙跑过来扶他,他坐在地上无法爬起来,南芷看到他眼里满是泪花,心里一痛,便搂住他的头,说道:“想哭就哭一场吧,哭过就好了!”

  杨正途再也忍不住,伏在她的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天越来越黑,南舒展开轻功飞奔,在城门关闭前一刻,终于进了城。一路上,她心里都是满满的歉疚。

  进入织机巷时,她清清楚楚听到了哀怨缠绵的笛声,是谁这么悲伤?她加快脚步,想看个究竟。

  当她来到积羽园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站在积羽园门口的大桂花树下,背对着自己吹着《蒹葭》。那不就是宝琪吗?他闭着眼睛,把他所有的爱和痛都融化在那清怨的笛声中,似乎忘记了身外的所有人和事。晚桂花簌簌落下,小小的花瓣好像被笛声召唤着,在空中旋转、飘舞。

  一曲吹毕,宝琪正要吹第二支曲子时,突然听到一个人在叫:“琪哥”。宝琪顿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声音里有着怜惜,有着绵绵的爱意,这世上只有南舒会这么叫他,可是南舒已经嫁给杨正途了,再也不会用这种语调唤他了。一定是幻觉,他的心中立即涌上一股尖锐的痛,停了好一会,他才把疼痛强压下去,开始吹第二支曲子。可是笛子刚触到嘴唇,又是一声清脆的“琪哥”传到他耳中,这声音那么真实,那么亲切,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一下睁开眼睛,转身便看见台阶下站着一个黑影,那身影多像南舒啊!

  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好像前几年他一个人在长安时,经常会出现幻觉,看到南舒的影子,可是最终都只是让他空欢喜一场,他害怕梦醒后的失望。

  可是眼前的影子动起来了,她飞快地跑上台阶,扑到了他的怀里。他的腰被她紧紧地抱住,一阵若有似无的杜若花香袭入他的鼻子,他终于确定,南舒,是南舒!他手中的笛子掉到了地上,掉到了金黄的落花上。他的双手回抱着她,从大悲一下跳入大喜,他感觉自己又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南舒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牵挂,相逢却不能在一起的勉强克制……种种种种一时涌上心头,她觉得好委屈,她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抱着她不停抽噎的身子,他渐渐清醒了。南舒,他的南舒回来了,终于回到了他的怀抱,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了。他紧紧地搂着她,他的肩膀不就是给她依靠的么?他的怀里不就是给她取暖的么?他知道她这几年心里也不好受,让她哭个够吧!

  不知过了多久,南舒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当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的时候,见到一双寒星凝视着自己,耀眼夺目,飞溅于她的心中,那寒星如两潭秋水,要把她吸入无底的深渊。

  他俯下头,用唇温柔地吮吸着她脸上的泪珠,她闭上了眼,他的唇在她眼睛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便突然吻上了她的唇。他的舌尖在她嘴里疯狂地寻找着,当终于找到她的舌尖时,他紧紧地攫住。她的全身都颤抖起来,她好像要化成一团火,把他和她熔化在一起,她又好像要化成一江水,把他和她融汇在一起,不分你我。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好像觉得自己和她都不能呼吸了,可是他不在意,能拥着她而停止呼吸,那不是世上最大的幸福么?

  月亮升上了天空,明亮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深蓝的天空,幽深而永恒,高大的桂花树,就像历经沧海般地静默。蟋蟀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缓慢而沉稳地低唱。

  就像过了一百年那么长,南舒和宝琪才有了意识,他想让她回去休息,可是又有些舍不得。她知道他昨晚一夜无眠,想让他回去睡觉,可是也舍不得。

  “扑啦啦”一声,一只睡觉的鸟被明亮的月光惊醒了,以为白天到了,懵懵懂懂就飞了起来,当发现是上了月亮的当时,便不满地停在枝头“叽叽”地咒骂月亮。他俩一起笑了起来。一抬头,看到桂树上有几根粗壮的枝桠,连着树干的部分光秃秃的,两人相视一笑,拉着手一起跃上了最高的那根树枝,在树枝上彼此紧挨着坐下来。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甜甜的桂花香,透过桂叶的缝隙,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道:“小时候,师父跟我们讲故事,说有个嫦娥,因为偷吃了丈夫的长生不死药成了仙,就独自一人住在清冷的月宫里,你说她寂寞不寂寞?”

  宝琪紧紧地搂着她,也看着月亮,说道:“她肯定是寂寞的吧?一个人永生不死,每天被寂寞和悔恨折磨,那种痛苦,其实比死了还难受。”

  南舒说道:“如果不是你今天在我上轿前的那番话,我差一点就成了嫦娥。我现在终于明白,如果两个人,甚至三个人都痛苦地活着,还不如幸福地死去呢!”

  宝琪捂住她的嘴巴,说道:“别胡说,我们要幸福地活着,活到一百岁。”

  南舒笑道:“你怎么也这样迷信啦?”

  宝琪说道:“就是我中元节前胡说八道,说什么粉身碎骨,被你骂过的,没想到那晚就遭到五毒教的伏击,如果不是你赶来,我就真的粉身碎骨了,所以我再也不胡说了,也不许你乱说!”

  南舒本把生死看得很淡,也知道宝琪从不把生死放在心上,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知道他是关心则乱,笑着说:“好吧,我以后再也不胡说了,我要和你一起,幸福地活到一百岁,百年之后我们在阴间还快快活活地做一对鬼夫妻,好不好?”

  宝琪又捂住她的嘴,说道:“刚刚还说不胡说了,现在又是死,又是鬼的!”

  南舒把他捂自己嘴的手拨开,放声大笑起来。

  宝琪呆住了,那是他最喜欢的笑声,有多久没听到过了?

  南舒见到他的神态,忍不住又笑了。

  他们两人看着月亮,细细地诉说着几年的思念。

  南舒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抚着宝琪的脸,她突然心酸地说道:“你怎么胡子拉碴的?是不是这几夜没好好睡,就变得这么憔悴了?”

  宝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说道:“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把胡子剃掉。”

  南舒轻轻地在他的胡子上亲了一下,爱怜地说道:“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

  宝琪抓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两人不再说话。很久很久,时间就在无言中溜走了,南舒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软,她伏在宝琪的怀里睡着了。宝琪紧靠着树干,小心地楼着南舒的腰,自己也渐渐进入了梦乡。虽然他很困,但睡得并不死,每隔一会就醒来一下,他生怕南舒会掉到树下去。

  他知道南舒从小就在荒郊野外、树头山涧、大漠草原睡惯了,哪里都能保持安全。但是,他就是不放心。

  第二天早上,太阳颤动着升上了天空,它充满了活力,像流动着的瀑布,唤醒了沉睡的鸟儿,鸟儿从这根树枝上跳到那根树枝上,“唧唧喳喳”地卖弄清脆的喉咙。

  南舒和宝琪都很疲倦,鸟叫不但没有唤醒他们,反而像催眠曲一般,让他们睡得更香了。

  积羽园的守门人打开大门,想出来看看宝琪是不是还在。他一连两夜都被宝琪吵得睡不好,这会在心里祈祷:大慈大悲的菩萨啊,您保佑我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吧!那个痴情的尉迟公子今天可千万别再来了!

  他看见大门口没人了,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菩萨还真灵!看来换班后我要赶紧去买点香烛谢谢菩萨。他一边想着,一边拿出个竹枝扎成的长扫帚来扫地上的桂花和落叶。

  扫了两下,他突然看到被桂花淹没的笛子,捡起来一看,想起昨夜宝琪一直在吹笛子,这一定是他的物件,可是笛子在这,人上哪去了?别是想不开了吧?守门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想到南卷说过有什么不对就去叫她,连忙扔下扫帚,跑进门去找南卷。

  南卷闻报也吓了一跳,她知道宝琪对南舒的一腔痴情,眼见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一时接受不了,说不定真做出什么事来,那可太不好了,于是连忙跟守门人一起出来查看。两个人来到树下,守门人指着刚才捡笛子的地方给南卷看,南卷问守门人昨晚什么时候最后见到宝琪,什么时候最后听到他吹笛子。守门人一一回答,南卷着急起来,对守门人说道:“你赶快去回龙山杨家给南舒报个信,我叫个小厮去宝琪家里看看,再叫几个人到河边去找找。”守门人答应了,正要出发,南卷又叫住他:“你别去回龙山了,南舒新婚燕尔,一家欢聚,她听到宝琪不见的消息一定要急疯的,咱们还是自己先找找吧!”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早就把南舒和宝琪吵醒了。两人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了他俩说的话,南舒对着宝琪做了个鬼脸,说道:“你乱跑吧,看把师姐急的!”

  宝琪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说道:“还不是你把我拐到树上来了!”

  南卷正在着急,突然听到树上有人说话,大吃一惊,想到凭自己的耳力居然没听到树上有人,自己也太粗心大意了吧?于是,她对着树上喊道:“不知哪位贵客光临,积羽园未能远迎,有失礼数,还请来客不要怪罪!”

  南舒“哈哈”大笑着与宝琪从树上跳下来,她一落地,便说道:“我虽是贵客,师姐你也不用远迎了,我不怪罪你的!”

  南卷看清是他俩,眼睛瞪得有铜铃大。只见南舒还穿着婚礼的衣裳,衣服上还沾着几片落叶,头上戴着昨天出嫁时的首饰,已经有点歪了,头发被露水沾湿了。宝琪几夜没休息好,胡子拉碴,衣服也皱了,两人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是两人的脸上都是容光焕发,好像有天大的喜事似的。

  南舒见到南卷吃惊的样子,忍不住撒娇:“师姐,拜托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不好?我不就是逃了个婚嘛!”

  “逃婚?你昨晚没成亲?”南卷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南舒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南卷正要说她,突然守门人指着织机巷尽头出现的一群人说道:“大小姐,你看,那不是昨晚咱们抬去回龙山的嫁妆么?怎么今天又抬回来了?送亲的劳伯伯和劳妈妈也回来了,还有三小姐,板着脸,好像很不高兴呢!”

  南卷回头一看,果然远远的一大队人,都是给南舒送亲的人,再要问南舒,一回头却不见了两人身影。

  原来,南舒觉得还是有点理亏,再加上自己这身衣裳,实在不伦不类,便拉着宝琪跑进了积羽园。她叫了一名小厮给宝琪烧洗澡水,自己则去南院沐浴更衣,宝琪去了自己常住的那间客房,找了一套以前放这里的衣服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