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落坡的路严格意义上不能称为“路”,它原是一条陡直的狭窄水沟,,冬天水沟里的水比较少,人们可以沿着水沟里□□的石头往上爬,有些实在太陡的地方人爬不上去,便稍微折向水沟两边的树林中,以之字形与水沟分离融合。
因为路陡,每走一步都要就着地势,每次提脚之前先要看好落脚的地方,经常会出现一步跨很远的情况,有些地方要抓着上边的草或树才能攀上去。因为大家不熟悉当地的植物,有时候抓到的树或草上有刺,把大家扎得“哇哇”直叫。
大伙虽然最近几天爬了不少山,但那些地方至少马还能过,像这种人靠两条腿都难以攀登的山实在少见,不知道陈青玉为什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建寨子。山下的两河口有不少肥沃的田土,播种粮食容易、灌溉和饮水方便,交通也通畅,多好的地方。这山上别的都不说,光是去外面买点东西,都不知道怎么背回去。
路本就难走,还要背着南舒,艰辛可想而知。宝琪与石头两个人换着背南舒,稍微平坦的地方石头背,陡峭的地方就由宝琪背。其他的人则或者在前面拉,或者在后面推,大伙走了半个时辰,往上一看,前面还是无尽的水沟。大家干脆不看了,一个个都埋着头往前走。
好不容爬上一个陡坡,大家实在累得不行了,大冬天的,一个个汗流浃背,头上冒汽,于是,宝琪便下令休息一会再走。得到命令,大家或者往石头上一躺,或者往地上一坐,或者往树上一靠,只有宝琪扶着南舒,皱着眉头看着不知尽头的山路。
“快看,有烽烟!”彭大年突然指着山下叫了起来。
大家往山下一看,见那个大院子外面燃起了一堆火,浓烟如柱,直冲云霄。依稀看见子队的人正在把火堆里的柴抢出来往河里扔。但显然已经迟了,山上的人一定已经得到讯息了。
大家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这个水沟是通往山上的唯一通道,对方只要守住一个陡峭的地方,自己这边的人就很难上去。如果对方再狠一点,只怕就得有人丧命。大家心情沉重,都看向宝琪。
宝琪思索了一下,果断下令:“你们几个都下山去跟丑队的人会合,我一个人背南舒上山。如果我三天内没下来,你们就一起回潭州。”
大伙互相看了一眼,没一个人动弹。宝琪对石头说道:“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石头说道:“公子的话石头从来没有违拗过,但今天我要破一次例,我绝不会抛下公子独自求生。”说完,便从宝琪身边把南舒扶过来放到背上,背起她就往前走。
彭大年说道:“咱们当兵的最讲究一个‘义’字,我们是跟将爷一起出来的,哪能自己回去?”说完扛着刀就从宝琪身边走了过去。
丑队队长说道:“我们当年加入护凌营时便发过誓:同进退,共存亡。我们既然是来护送二小姐的,她要进我们就不会退!”说完领着丑队兄弟也开始继续爬山。
宝琪很感动,这些人除了石头,以前跟他都不怎么熟识,从潭州一路行来,也不到十天的时间,除了昨夜夜战太平山山贼外,大家也没有共过什么患难,但这些人却愿意跟他和南舒一起面对接下来的凶险,他一定不能让他们为自己和南舒丧命。他转身大步追上去。很快赶到最前面。他想,无论上面放什么下来,他都要挡在兄弟们前面。
他们走了不久,又遇到一个坡,这个坡比前面任何一个坡都要陡。他们正要顺着旁边的土路往上拐,突然听到一声闷喝:“站住!”说的是汉话。
大家抬头一看,在陡坡上站着一个双手持刀的老头,他的身边有七八个男子,有两个人抬着一根可做柱子的木头,有两个人各自扶着一个磨子大小的圆石头,还有四个人手持拉满的弓,弓上的羽箭正对着他们,只要他们再前进一步,就是木石俱下,弓箭齐发。他们位于坡下,无处可以闪避,看来是有死无生了。
大家这下都明白陈青玉为什么把寨子建在山上了。想想在这山贼肆略的地方,如果把寨子建在平坦开阔的两河口,不是很容易就被敌人包围攻击么?建在这陡峭的山上,守住一个这样险峻的隘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虽然如此一来,生活是麻烦了一些,但至少性命无忧。
老头问道:“你们什么人?为什么要擅闯山寨?”
宝琪把事情的缘由重新说了一遍。老头说道:“我是看着南舒长大的,可你们背着的这个女子实在与小时候的南舒不像,你们又拿不出凭证,我们不能放你们过去。你们还是下山吧!我们不想枉伤性命。”
宝琪说道:“我们既然上山,也就没想着要下去,我一定要为南舒完成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愿望。既然前辈不让我们过,那就恕晚辈无礼了。”说完便对后面的人说道:“闪开!”
除了石头背着南舒行动不便,其余的人都一闪躲入左边的树林中。宝琪一呼之下,几块小石子径直打向持弓人的手,持弓之人没想到宝琪站在下方还能发出劲道如此之大、准头如此之稳的暗器,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手上的穴位已经被打中,弓箭掉了下来。宝琪飞速跃起,在空中接住一把弓和两枝箭,反手一拉把箭对准老头。说道:“老前辈,你有什么话说?”
老头脸上的惊讶一瞬即逝,他拈着胡子说道:“你解决了弓箭手有什么用?我只要让他们放下木头和石头,你们就顿成齑粉了。”
宝琪刚才之所以没有打抬木头和抬石头的人,就是考虑到他们一失手,木头和石头就会滚下来伤到自己的兄弟。但是他却微微一笑,说道:“老前辈不敢放木头和石头,因为木头石头滚下来不仅会伤到我们,也会伤到你们自己的人。”说完往山下一瞥。山下的河滩边,子队的弟兄已经把凌云寨的几个人打败并把他们捆起来放在河边看管起来。
老人的脸顿时暗下来,宝琪的确说中了他的顾虑。原来,当年陈青玉设置这第二重屏障时,是考虑到敌人既然能够攻上来,那一定是第一重屏障已经失守,按照土人宁死不屈的血性,非战斗到不剩一个人就绝不会让第一重屏障被突破,所以第二重屏障的人放木头和石头就没有任何顾虑。可是眼下第一重屏障的人一个都没死,如果这木头石头放下去,势必会砸到自己人身上,正因为如此,老人有所忌惮,才不敢在宝琪出手时下令放木石。
可是老人沉吟之下,看到石头背着南舒隐入树林中时露出的一角衣裳,他眼珠一转,突然对着宝琪掷出左手的一柄刀,宝琪手中拉着弓,没料到他这一招,要拔剑格开已经来不及,只好往一闪避过。那老头身手很快,他声东击西,已经一下跃入石头藏身的树林之中,伸出鹰爪一般的手,探上石头肩膀,并一下把南舒生生从他肩上抓下来。石头回头来抢,却被老头一掌打中胸口,连连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后面一棵大树挡住,只怕就滚下山去了。
宝琪见他跃入树林,道声不好,也跟着跳进去,却见老头抓住人事不省的南舒,面向他说道:“你们下山去,快,否则我就一刀劈死她!”
宝琪跳到树林的时候,兄弟们已经从各自藏身之处跑出来,飞快地冲上陡坡,那几个弓箭手的一只手被宝琪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另外一只手举着刀剑很是不便,只抵抗了几招,都纷纷被擒住。那抬木头和扶石头的四人没有老头的命令,不敢放下木石,只能把木石放到一边,等他们拔出刀剑抵抗时,却见到弓箭手都被抓住了,慌慌张张没抵抗几下就束手就擒了。
老头也没料到他把守的第二关这么快就失守了,还好,他已经抢得南舒,看到宝琪那关切的眼光,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收住笑容板着脸说道:“把我的人都放了,你们退下山去!否则我就让这个女娃子身首异处!”说着刀已经架到南舒的脖子上。
宝琪心乱如麻:退回去吧,前功尽弃不说,南舒便再也没有可能活着回到凌云寨了。不退吧,他决不能看着老头把南舒的头割下来。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气氛极是紧张,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宝琪如何做决断。
水沟里不多的水淙淙流淌,大伙突然觉得这水声怎么这么吵?
宝琪看看陡坡上的兄弟,再看看南舒,最后痛苦地下了决定,他对大家说:“撤吧!”
“什么?”大伙惊讶地喊出来,他们费了老大的力,好不容易攻下第二道屏障,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可是,再看看老头手中的南舒,脸色更黑了,大家都知道她对宝琪意味着什么,他们一时都明白了宝琪的心:不管怎样,也要为她保全一个完整的身子,哪怕以后带着她的骨灰再上凌云寨。
兄弟们很不情愿地给陡坡上的几个人松绑,丑队一名兄弟在给一个推石头的人松绑时,心里怒气难平,松完绑后,用力推了他一把,那人没站稳,身子往后一个趔趄,把放在他身后的两块大石头带倒了,那石头本是圆的,一倒地便滚了下来,宝琪反应极快,急忙冲过去,高高跃起,在空中接住了一块,并稳稳地落在地上,可是另一块却已经“崆隆崆隆”地滚下去了,因为这是空旷的山谷,所以整个谷中都听到了雷鸣般的回声。
事出不意,大家都吓傻了。还是丑队队长反应快,他对着山下大声叫道:“快跑,石头来了。”四面山谷立时传出回音“快跑——快跑——”
山下河滩边的兄弟一开始听到石头“崆隆崆隆”往下滚的回声时,便已提高警惕看着山上,当听到示警时,拔腿就往两边跑,他们跑的时候还不忘把地上的俘虏抓起来带着跑。但是,那个年轻女子却因为离护凌营的人最远,没有被人带走,她双手被反绑着坐在河滩上,眼睛看着山上,虽然隔这么远,但大家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绝望。
那老头大叫道:“秋巴,快跑呀!”可是女子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石头已经在山壁上弹跳两下,凌空飞了出去,正对着女子的方向砸过去。老头大叫着,两滴老泪淌在那黝黑的脸上。
突然听得“哐当——哐当——哐当——”三声巨响,那大石头在离女子不到三丈远的空中转了个方向,斜飞而去,落入河中,“轰”一声溅起冲天的水花。水花退去,只见一名子队的兄弟和那个名为“大佬佬”的青年男子大叫着奔向那叫做秋巴的女子。这时秋巴已经吓得瘫倒在地,男子跑到她身边,想把女子扶起来,可是他自己的手被反绑着,显得无能为力。子队兄弟犹豫了一下,抽出刀,割断绑住男子的绳子,获得自由的男子把女子扶起来,抱在怀里,哭起来。那是逃脱大难之后的歇斯底里的哭声。
老头走过来把南舒还给宝琪,一下子对着宝琪跪下去,嘴里说道:“谢谢,谢谢公子救了我女儿!”
原来,刚才宝琪见石头极快地往山下滚,又见山下还有人没逃掉,情急之下,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用尽全力对着大石头掷过去,因他力大又看得准,三块石头都打中了大石头,大石头在小石头的冲击下,稍稍改变了下飞的方向,从而救了女子一命。
宝琪扶起老人,说道:“绵薄之力,前辈不须多谢。”说完,把南舒背在自己背上,黯然对兄弟们说道:“下山吧!”
“慢着!”老头伸手拦住宝琪的路。宝琪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老头说道:“你们上山去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老人一副杀了我也不放你们过去的神态,,现在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老头解释道:“我放你们上山,不仅是因为你们救了我女儿,还因为我发现你们不是坏人,刚才这位大哥示警的时候,我想:完了,我们的人都要被石头砸成肉酱了。可是你们下面的兄弟即使在自己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也还想到别人,救走了我们的人。这位公子的心上人虽被我劫持,心里一定恨死我们了,可是他还是毅然出手相救我们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来找我们凌云寨的麻烦呢?所以,我相信你们刚才说的话是真话,这位姑娘也一定是南舒了。”
众人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改变了的态度,宝琪背着南舒无法行礼,石头跑过来对老头磕了三个头,说道:“谢谢老伯,我们公子一定不会忘记老伯的恩情。”
老头扶起石头,说道:“你们赶快上山吧!太阳快要下山了!”
大家一看,太阳果然不在空中了,山谷中也全部阴了下来。只有对面山上最高处还有几抹金黄。
谢过老头,宝琪放下南舒,石头赶紧过来扶住。宝琪给四名弓箭手解了穴,便继续攀山,刚走了两步,老头说道:“你们等一下!”他叫过一名抬木头的年轻人对宝琪说道:“你们上去还有一道关口,守关的人是我的师兄,武功在我之上,脾气很倔,他的手下一个个功夫都很厉害,你们如果就这样硬闯,即使能打败他,也要花好长一段时间了。如果他一怒之下,再把关口的机关放了下来,你们就别想过去了。我刚才抓住那位姑娘时,碰到她的手,发现她的脉搏已经很微弱,估计挺不了几个时辰了,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不要跟他打斗。你们把岩宝带上,让他给我师兄解释一下,兴许师兄就放你们过去了。”岩宝就是那个抬木头的年轻人。老头又用土语交代了他几句话,便放他们走了。
岩宝对这一带地势非常熟悉,由他带路,大家就走得快了。
他们从陡坡再上去,就见到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间房子,房子的右边是一块平坦的大石头,站在石头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谷底的房子、行人,看清伸向远方的小路,看清皮渡河的源流和去路,看清对面小河的上游,以及很远的山峰。这块石头真是个瞭望的好地方。估计老头和他的手下就是在这里看到山下的烽烟的。
房子的左边是水沟,这里因地势比较平,水又比较小,几乎看不到水流动的痕迹。水沟的左上方,有一眼泉水,泉眼不大,但水却一直汩汩往外冒,涌出的水流过草丛,与水沟里的水汇聚到一起,往山下泻去。大家在武陵山中已经走了好几日,知道土人都是逐水而居,他们认为泉水干净,爱喝泉水,房子多建在有泉水的地方。看来,老头和他的手下平时一定饮用的是这眼泉水了。众人爬了半天山,又打斗一场,都渴了,便拥过去,用手掬起水喝了个痛快。
喝过水,岩宝带着大家向左边的树林中行去,原来,此处水沟再往上就是陡峭的山壁,壁上虽有树木,但人是难以攀上去的,只能从树林中绕道。树林中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大家走在上面,想若是剩下的路都是这般平坦倒好了。可是没走出几步,前面又是一片山坡,山坡上的土地已经开垦出来了,有些土里种着萝卜、白菜、小葱等蔬菜,但大部分土是空着的,看来应该是种庄稼的,只是现在是冬天,土里的庄稼早就割掉了,只剩下一些稀稀拉拉的野草和一簇簇像女子发丝一般的碧绿碧绿的野葱。
岩宝带着大家从庄稼地中间的一条小路往上爬,这条路依然很陡,而且没有树木或能撑力的野草可抓,大家爬起来很费力。一个兄弟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弄了一身土。
虽然爬山累,但彭大年还是与岩宝拉起了家常。岩宝不善言辞,都是彭大年问一句,他答一句,而且显然他对宝琪一伙还怀着戒心,许多问题都以“不知道”来回答。问了一路,也只搞清楚刚才与他们打斗的老头叫冉木和,守山脚和山腰的人都是他的徒弟,山脚下的秋巴是他的独生女儿,那个叫做“大佬佬”的男子大名叫做杨列官,是冉木和未过门的女婿,也是冉木和师兄杨引翘的大儿子。
走了差不多两刻,终于又爬到了一大块平地上,这里居然是一个寨子,住着二、三十户人家。虽然已到傍晚,却既不见人,也不见房顶上冒炊烟,只有关在圈里的猪听到人声,发出“卬——卬——”的叫声。岩宝解释道:“这是凌云寨下寨,刚才大家看见山下的烽烟,知道有敌人已经突破第一关,往山上来了,所以都躲了出去,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还得等我去通知他们呢!”
原来是这样。大家都为这地方人的警惕性感叹,想想他们几乎每天提心吊胆,并且已经习惯这种东躲西藏的生活,大家心里都很沉重。
岩宝却没想这么多,他带着大家穿过寨子,走到寨子尽头,这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只见小路突然中断了,原来,小路的尽头是一间石头房子,这间房子其实是就着一个石洞建起来的,房子的两边都是巨大的山石,中间只有这么一个通道,有人把通道建成了方子。再看看四周,除了这个通道,再无别处可以上去。
岩宝走过去敲了敲门,先是出来五个年轻人,接着一个老头子走了出来,这人应该就是冉木和的师兄杨引翘了,他的年龄跟冉木和差不多,但个子要高一些,身体特别壮实,虽然年近六旬,却还有着一身腱子肉。看到这么多人身背刀剑走上来,他的眉头一皱,眼里立时浮现出一股警惕的神色。岩宝忙走过去,用土话跟他解释了半天,他只是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宝琪忙悄悄询问彭大年岩宝说了些什么。彭大年说岩宝就说了他们与冉木和打斗的经过及宝琪用三块石头让大圆石头改变方向救了秋巴的事。宝琪觉得很奇怪,救人至少不是坏事吧,为什么看杨引翘越听越不高兴呢?
岩宝说完了,杨引翘用汉话向宝琪问道:“这位公子,你就是我师侄说的那个接住了一块大石头,又用三块小石头打偏了另一块在空中飞行的石头的公子?”
宝琪答道:“正是在下。”
杨引翘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有点不相信地说道:“看你这身子骨,白白净净倒像个书生,怎么可能有力气接得住石头?那石头一块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呢!”
宝琪在杨引翘问话时,眼睛无意识地往他手中一瞥,发现杨引翘手上抓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长约五尺,少说也有一百来斤重,但拿在他手里就像拈一根草那么轻松,看来他有一身神力。宝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杨引翘一定是凭他的一身神力在这地方显名,估计从来没遇到过对手,今天听岩宝说自己能在空中接住大石头,似乎把他比下去了,心里有点不服气,所以才一直皱着眉。
想明白了这一点,宝琪便说道:“岩宝大哥对在下的谬赞,晚辈承受不起。以前晚辈家里也曾有一根像杨前辈手中那样粗的铁棍,我挥舞几下都要气喘吁吁,所以我最后选兵刃只选宝剑而不敢选铁棍。今天事发突然,一块石头正对着晚辈砸下来,晚辈来不及躲开,只好鼓足勇气用双臂去接,那时晚辈已经做好断两只手来保全生命的准备,但没想到人在紧急状况下居然爆发出一种自己平时没有的力量,晚辈也不知怎么就接住了,饶是如此,现今手还是酸麻酸麻,举不起来呢!”
他这话明着是解释自己今天为什么能接住那块石头,暗着是赞美杨引翘力大无穷,自己比不上他。杨引翘听在耳里很受用,眉头也舒展开了。他说道:“听岩宝说,你们没有凭证就想上凌云寨,虽然有我冉师弟的担保,但按凌云寨的规矩,除非是你打败我,否则就不能过去,看来,咱们还得比划比划呢!”
宝琪看看天就要黑了,南舒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而光看手中那根铁棍也知道杨引翘的功夫不弱,加上从昨晚到今天自己连打三场,中间既没好好进食,又没好好休息,体力耗损不少,自己跟他打斗不一定能在一百招之内取胜,而且冉木和还说过,这屋子中间还有机关,即使自己打败了杨引翘,也不一定能过得去,那么以前的一切努力岂不功亏一篑?南舒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却不能进去,她一定死不瞑目的。
一想到此,他不禁悲从中来。
他突然对着杨引翘就跪了下去,大家一时愣住了。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真英雄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跪一个刚刚认识的老头子呢?杨引翘自己也不敢承受,急忙走过来扶宝琪,说道:“这位公子,千万不要行此大礼,折杀老头子了。有什么话请起来说。”
宝琪却不起来,他眼中含泪,说道:“老前辈奉命守关,自当恪尽职守,晚辈本应遵守凌云寨的规矩,可是现在南舒命悬一线,若晚辈跟前辈动手,不一定有赢前辈的把握,晚辈输了自是无所谓,可是南舒就永远也不能完成她死前回凌云寨的愿望了。老前辈若也有过终生遗憾,便能理解我的心情。晚辈恳求前辈放我们过去。”
老人被他一说,心一下变软了,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奉命去潭州,结果妻子突然生病了,没有等到他回来就去世了,听大儿子说,妻子因为没见到自己最后一面,眼睛始终没闭上。每当想到这事,自己心下就很愧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来完成心上人的最后愿望,又有师弟的担保,本应放他过去,可是一想到帮规,心里又有点犹豫。当年也是因为心软,放了一个歹人进寨,导致凌云寨死伤惨重,那是自己一辈子也赎不了的罪。可是看着宝琪眼中的泪,他又于心不忍,想来想去,他不知该如何办。
宝琪见他在沉吟,知道他还是担心自己是坏人,便说道:“老前辈不用左右为难,晚辈有个主意,前辈看看能不能考虑一下。”
杨引翘说:“你快说!”
宝琪说道:“南舒长大了容貌发生很大改变,大家都认不出来了,可是我从小到大容貌并未改变多少,我的小厮石头容貌也没怎么改变,当年晚辈曾经与贵派掌门向宝凤夫人一起从突厥大漠同行到长安,一起相处了大半年,向夫人是认得晚辈的,而且南舒从小由向夫人抚养长大,身上有些什么胎记,向夫人也是清楚的,不如请前辈派一人去请来向夫人,让向夫人当面辨认,不知是否可行?”
杨引翘一拍大腿,说道:“好!这个办法值得一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他叫来一个叫做岩科的徒弟,吩咐了两句,让他去请向宝凤。岩科领命,飞也似地跑走了。
宝琪这才站了起来。杨引翘又让弟子搬出几张椅子放在石屋前的平台上请大家坐。岩宝告退,去通知下寨的人解除警戒了。宝琪从石头手里接过南舒,把她抱在自己身边,摸到她冰凉的手,把脸埋在她的头发中,许久许久。大家看得难过,都无言转头看向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