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军校里的情歌（7）

　　我们忘情地滚在一起，忘情地吻着。但是毕竟在医院里，我们还是怕惊动外面，一切都轻轻的，一切都小心翼翼的。

　　于飞轻轻地吹着我的耳朵说：“哥哥，在我的生命里，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你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出现在我的幻想中。每当我前一分钟离开你，后一分钟我就开始想念你，我感觉已经完全离不开你了。真的！我发现爱上你之后，我变了，我再也没有自己了，你难过、我难过，你微笑、我微笑，你痛苦、我痛苦，你开心、我开心。一开始我有些害怕，我会不会完全失去自己？但是我觉得在和你交往长久之后，我好像又有了更大的勇气。想起第一次分手，在你说过我两个太紧密这事之后，我无比痛苦，欲哭无泪，甚至还想到过死！真的！我当时真得慌了，总想在你面前死给你看！”

　　我伸手捂住于飞的嘴说了一句：“不许胡说！”

　　于飞马上急了：“真的，真的！但是后来你病了，我就没有再犯傻，马上提出申请要求来照顾你！我一心一意照顾着你，后来还为你献血！别说那点血，哥哥，就是你现在要我的心脏、要我的命我都会给你。我老妈听说我献血，心疼地不得了，非要到军校来看我，我发火了，她老人家才没来！”于飞说完，我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的好兄弟，你为我受了如此多的煎熬、痛苦，如此多的牺牲，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味享受你的关爱和照顾！哥哥真得有点对不起你了！我再次紧紧地搂住了于飞，发誓爱他一辈子！

　　我们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但是为了在军校里可以立足，不被发现，回军校前我们两个约法三章“一、为了保持这种情感持久，绝不在学校亲热，保持适当低调和距离，才不会被发现，我们才可能长久往来；二、只有彼此，决不二心，绝不在任何事情怀疑对方；三、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不说分手！”

　　回到军校不久，我们彼此融入到大集体的学习、训练、生活中。四年的军校其实时间很快过去了，我们依依不舍。因为我的家在西北，我毕业分到了西北某部后勤团里，很快又被任命为连长。他还要上一年的学，我们一下子距离上千公里！我们几乎每天靠给对方写信来消解思念之苦，在信里说说彼此的事情以及浓烈的想念，彼此及大量的照片供对方每日摩挲、想念！

　　一年后他也毕业了，分到了他们h省的军分区，他算分配得不错。但是他回去没有多久，他就被迫结婚了，违背了我们当时的约法三章。

　　连长讲到这里喝了一口水，我吃惊地望着他，他继续讲述－－

　　我真的无法接受这一事实，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没有一点办法，他再次陷入人生巨大选择难题！

　　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早早去世了，母亲一手将他和弟弟带大，有一位远亲一直接济他们家，照顾他们一家人！他娘让他成年后一定报答人家。人家什么钱也不要，就是他家的女儿看上于飞，人家就要他娶人家的女儿！

　　其实那个女孩在他去军校的时候一直伺候他母亲，还给于飞寄过钱，于飞退回了。而且他母亲生病住院，还是那个女孩家里出钱看的病，也是女孩一把屎一把尿照顾的，不仅对他母亲，女孩子还资助他弟弟读大学的费用。可以说这位善良的女生是他家的大恩人！母亲觉得全家无以回报女孩家，而女孩早就看上了他，活着是他的媳妇，死是他家的鬼，所以他妈妈也早已经把她当作了儿媳妇！

　　只是他每年都寒暑假不愿意回家，和我一起待在学校里，耽误了这段感情。因此这次他分配回到军分区，既然回到了家里，母亲就一定让他成家。

　　那个女孩真得很贤惠也很漂亮，但是他心里只有我，就死活不答应，一直拖着，直到有一天，他娘服毒，以死相逼，他娘亲喝敌敌畏及早送了医院，洗肠被救回了，可是身体确完全垮了。事情闹到了军分区，在军分区司令的要求下、军区有关组织的调解下，他最后迫不得已地答应成家了！如果他不成家，女孩和老妈都会再次服毒，军区也会严肃处理他，他快崩溃了，没有任何办法答应了结婚成家！

　　他电话里反复和我解释，他哭哑了嗓子，我最后真的理解了他。

　　我们这样的人是扭不过这个社会，扭不过这个传统，扭不过这个民族的习惯，扭不过千年的风俗！扭不过世俗的看法！扭不过亲情！

　　对于于飞，一边是白发苍苍的母亲，贤惠漂亮的未婚妻，威严无比的司令员，恩威并施的军队组织；一边是我这个情深意重、情投意合的兄弟，海誓山盟的哥哥，他又能怎么样？

　　我一点也不怪他，虽然我很难过，有段时间我一直喝酒，想起往事，想起那些风花雪夜，想起和他的相信相爱，就会一个人偷偷流泪！

　　但是时间是可以磨平一切的，经过了几个月自我安慰、自我调节，我还是挺过来了。

　　在他办结婚婚礼前喝醉了，给我电话，要我一定请假参加他的婚礼，说我不来，他就不结婚！当时我确实可以请到假，我对他说：“让我想想！”

　　后来我真买了车票，而且也电话告知了他我乘坐的火车的车次，他异常高兴！等我到了车站以后，我却又犹豫了：我无法面对我的兄弟，更无法面对新娘，无法面对于飞白发苍苍的老娘，更无法面对战友、首长！尤其我害怕看到他牵新娘子的手的那一刻，我害怕我会流泪，我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我害怕我会强行夺回于飞！

　　于是我就没有去，火车票也就浪费了，我郁郁寡欢地回到了连队。

　　后来我听参加过他的婚礼学友说，于飞去火车站接我，但是他失望了，我没有到。据说他从白天等到深夜，所有班次的火车都结束了，我还是没有出现。他一个人站在火车站广场，孤零零地等着我。

　　那时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不少战友知道后都跑到火车站去拉他回家，他死活不肯，大哭着说：“我哥没有来，我哥没有来啊！我要等他，我要等他！他不来我不结婚，他不来我不结婚啊！”因为第二天就要举行婚礼，他还是被大家强行拉回了家，关了起来，军区领导再次警告于飞不要胡来，老妈差点给于飞跪下，于飞惊呆了，他决定不再任何哭闹，他绝不能再乱来！

　　我听到这里泪往肚子里咽啊！兄弟，有你这份情意，哥哥知足了。

　　第二天，他平静地举行了婚礼，一切就像没有发生一样。帅哥美女，金童玉女，大家都很看好他们的婚姻。于飞老妈的病也大好！

　　后来他转业到了地方，当了一名警察，成为某派出所的所长。有一天，他趁一些空闲时间，就一个人坐火车跑到部队来探望我，当士兵通知我他来了的时候，我内心又开始纠结：一边是特别特别想见他，我都快想死他了；一边理性告诉我，不能见！最后我终于忍住了，我躲开了他，没有去见他，我付出了巨大勇气。因为我真得害怕：只要一见到他，所有的旧情、旧伤口都会统统发作，然后我们再一次陷入不可自拨，不仅破坏了他目前的婚姻、他的家庭，对我而言，我又会陷入新的每日痛苦，因此我必须痛下决心，长痛不如短痛！

　　我的兄弟，你知道吗？－－不见才是最好的相见，把一切美好都珍藏在心里，永远永远忘不了。

　　他走后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写道：

　　“哥哥，我亲爱的哥哥！

　　我想你了。想死你了！365天，每一天都想你，我一次次梦见你；

　　早晨醒来，见你不在我的身边，就想落泪，每次想你就不停的抽烟，抽烟，想见你啊！我等着你呢，可是这一年，失望连着失望，连你的一封信都等不到。我给你写的一封封信却一次次被退回！

　　当我坐着火车来你这里的时候，我想象着无数种和你拥抱的场景，想着我抱着你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和你说心事，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实现，一切都变成了昨日的云烟！

　　我的心被你抽空了，我的灵魂被你牵引走了！

　　有一天，我走在我们那个小城市的湖边，身后仿佛有些动静，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以为你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因为我好像感觉到某个熟悉的味道传过来，给我惊喜！可是回头的刹那，什么也没有，只有风从耳边穿过，芦苇丛飘摇着，我的眼泪飞了出来。

　　这里四季的花儿都开过了，我们再也没能在一起！

　　火车上，我躲在火车连接处抽烟的时候，夜晚还是那么宁静，月光还是那么柔和。我一支支抽着烟，以前那些美好的事情就如同一幅幅山水画一样，在我面前一一浮现，你的音容笑貌，你的语言动作，你的翩翩风度，你的刚劲有力，你的暖香的吻，都时时撞击着我的心，让我的心疼痛不已！我们的感情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切如新，可是我却再也不能和你相见了，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泪如雨下！

　　我的哥哥，苦苦相恋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要分离？为什么深爱的代价是不再相见？为什么我来了，你却不见我？我的日子好苦啊！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我活在苦海里！

　　我没有一天不思念你，可是我仿佛被投进了牢笼里，永远只能和你隔着铁栅栏相望！我伸出双手呼唤你，可是你扭头离开，再也不回头张望！你爱我的心，真的死了吗？真的死了吗？

　　永远想念你，爱你的飞。”

　　当我读完他的来信的时候，我跑到山林里！我再也忍不住我的痛苦与悲伤，放声大哭，我向山林哭，我向岩石哭，我向苍天哭，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美好往昔，再也见不到的我的兄弟！

　　当我追到火车站的时候，于飞已经在车上了，火车已经开启。隔着那层薄薄的车窗，他看到了我，他连忙向我挥手，他好像轻轻做了一个吻的动作，然后用另外一只手遮住脸部，就低下了头，我知道他流泪了，不像让被别人看到。我挥手和他告别，默默地流着眼泪。他看到一个为他而削瘦的我，他看到了一个为他而心痛的我，看到我也陷入无尽的苦海，一片茫然！好兄弟，你知道吗？我确实偷偷地去看望过你，就是在那个湖边，你的感觉没有错，在你回头的刹那，我不知为什么躲进了芦苇荡中，任风从我的胸膛穿过！

　　此次告别，我知道他此去再也杳无音讯了，我和于飞可能真的断了！

　　在火车站，我一步一回头！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