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布琛立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此刻的乌尤黛和与莽古尔泰对峙时的冷魅娟狂判若两人，虽然还是同样的冰冷，此刻她身上却似乎带着圣洁的光，庄严肃穆。
这小格格是长生天派来救他们爷的神女吗？
乌尤黛拿着手术刀的动作快到让齐布琛看不清，她额头上的汗越聚越多，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淌，齐布琛刚想上前替她擦去，就被她狠狠的一眼给瞪了回去。
她手上依旧不停，只是歪着脑袋在皇太极的衣服上蹭去挡住眼睛的汗。
刚抬起头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好，是低血糖犯了。
乌尤黛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小孩子。
战场上骑马杀敌加上刚才和莽古尔泰的一番激烈对峙，期间她一直没有进食，这样高强度的手术，一个孩子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齐布琛”她嘶哑着嗓子说到“帮我温一碗羊奶来，多放糖，越甜越好！”她必须马上给自己补充点蛋白质及糖分以支撑她完成这台手术。
“什么？羊奶和糖？格格现在就要？”
齐布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格格果然还是个孩子，这档口要喝奶吃糖了？
“别废话，快去”不再多说一字，她要保持体力！没有手术助理的情况下，一切都只能自己来，她丝毫懈怠不得，更不能休息。
“格格，你要的羊奶温好了，奴婢给您放了好多糖。”
很快一个梳着比还珠里小很多的把子头，身着水色旗装的小丫鬟就端了托盘进来跪在蹋边。
乌尤黛忙的不可开交，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手里的工作。
“格格，奴婢伺候您喝吧。”
小丫鬟放下托盘拿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小银勺，一勺一勺慢慢地往乌尤黛嘴里喂。
温热的羊奶下肚，她感到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只是......
好甜，太甜了！乌尤黛只喝了一口，一张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她本就不爱食甜，要不是为了快速恢复体力，她是断不会去喝这甜到发腻的玩意的。
“格格别急，奴婢这就伺候您喝水。”许是见了乌尤黛这会子脸上嫌弃又痛苦的表情，丫鬟忙开口道。
倒是个机灵的丫头，有些眼色。
她这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格格的话，奴婢名叫赛罕。”
“好，赛罕你听着，一会我喝完这碗奶，你就去仔细地洗手，左边那个匣子里有和我手上这副一样的手套，我要你戴上过来，帮我递手术刀，再拿块帕子替我擦汗。”
乌尤黛依旧眼不眨，手不停，手里的刀子飞快切换着。
“你看好了，我只说一次！现在我手里这把最小的是3号手术刀，那把比这大一些的是4号，这把刀柄细长的是7号，还有这个头上带弯的......无损伤缝线的针线......这是止血钳...这是血管夹...你可记住了？”
乌尤黛一口气说完，终于抬起头向赛罕看了一眼。
“一会我说几号你就把相应号数的手术刀递给我，递的时候手柄的一边要朝着我，像这样！明白了吗？记住手术中，一次失误都不允许出现！”
乌尤黛奶声奶气的嗓音却是透着冰冷而权威，不由的让人信服。
赛罕本就看的认真，心中早已细细记下，急忙点头。
“格格放心，赛罕都记住了，这就去洗了手过来伺候。”
找了个临时的手术助理，乌尤黛顿时心下宽了不少，对手术也有了一些信心，一会缝合血管的时候至少不会太手忙脚乱了！
她边用高频电刀给皇太极止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手术细节。
如果血管内膜出现不光滑的情况会导致血管阻塞，从而引起血栓，所以不论血管粗细与否都必须外翻缝合，在缝合血管时，一般动脉静脉的比例是1：2，这样血液循环才能得到有效的保证。
皇太极伤的是肱动脉，上臂的大动脉血管，还好那些细小的需要在显微镜下利用高端设备缝合的血管没什么大碍，不然就这样简陋的设备，又只有一个主刀医生的情况下，这条手臂怕是不保。
“格格，奴婢好了。”赛罕已经洗干净了手，带好手套，来到塌前跪下。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刻了，皇太极你可得给我挺住！
乌尤黛不再犹豫，她将伤口切到最大，伸手指进去想将箭棱倒勾处的血管移开，可是才一根手指进去她就停住了，这样不行，这个身体还太小，手指也短，她控制不好力道。
伤口开始噗哧噗哧的往外冒着血。拼了！她咬了咬牙，手腕翻转，只听见啪地一声轻响，血管破了。
一股小血柱如同泉眼一般从皇太极的伤口出喷涌出来。乌尤黛血红着双眼，却镇定如常，眼神坚定，她把手术刀往赛罕手里一丢，左手按住伤口边缘，右手将箭镞取了出来。
成了！拉下口罩，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剩下的就是止血，固定血管和外翻缝合了！
“高频电刀”
“镊子”
“3#手术刀”
“止血钳”
“7#手术刀”
“准备血管固定”
二人虽说是第一次合作，赛罕递到乌尤黛手中的医疗器具却未出分毫差错，真可以说是默契十足，配合的天衣无缝。
好聪明的丫头，只一次就都记住了，而且记得分毫不差！
乌尤黛这才放下心来，小心仔细的将手指伸进伤口里，想将里缩的血管勾出来。
不行！根本看不清，光线不够亮！
“齐布琛，让人多拿几盏灯过来！动作快！”
不一会，几个丫鬟仆妇快速的拿着灯烛进来。
不够亮，不够亮，还是不够亮！
“齐布琛，再拿几盏灯，还有你们，都往那边退一退，影子挡着我视线了”
要是有无影灯就好了！古代的照明条件实在太恶劣！
看了一眼手中的血管，乌尤黛暗下决心，要是再做手术，一定要鼓捣出个类似无影灯的照明工具来。这样简直太费眼神了！再有一次她都要瞎掉了！
除了恶劣的手术条件，还有自己这双柔弱无骨的小手也是个大问题。
这双小孩子的手，肌肉没有发育完全还拿不稳力道，偏偏血管固定的力道本来就极难掌握。
多一分太紧，血管会破，少一分太松，又固定不了，更别提还要长时间保持这个力道不变。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操作过最难的一台手术了。乌尤黛心里暗自琢磨着，手上却丝毫不见慢下来。
这个蒙古小女孩的身体素质倒是比一般的小孩强得多，一碗羊奶下肚，体力恢复了不少，到底是有着战斗种族血统的民族啊。
乌尤黛卯着一股劲，丝毫不敢松懈，借着吃饱了的力气，在众人还没看明白的情况下，快速固定了血管。
“准备无损伤缝线，7／0”
完成了！又渡过一个难关！接下来要做的是血管外翻缝合。
抓紧时间！皇太极的身体必须在缝合好后尽快输血，这双孩子的手，持刀的时间也快到极限了。
乌尤黛感觉到自己的小手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血管夹”。
“缝合用的针线准备好了吗？”
“是，格格”
赛罕递到乌尤黛手里缝合用的针线十分特别，一条线两头针，针线合一。
这是一个很精细的活，放在医院里这样的伤口起码要几个主刀医生同时负责，十分考验大夫的心里素质和技术。
如果是原来的身体，乌尤黛对自己的技术和心里素质很有信心，毕竟在战场上被子弹擦破血管是常有的事，无数次的战地急救她早就孰能生巧了，即便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她也很有把握。
然而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哪怕自身素质再好，也不过就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根本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持刀，不管是体能还是肌肉都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必须抓紧时间速战速决，在这孩子的手指颤抖之前把血管缝合起来！
乌尤黛不再犹豫，右手将血管外翻，左手持着针线飞快穿过。
不过几秒时间，她得手已经开始泛酸，手部肌肉因为紧张几次都要轻微颤抖起来。
乌尤黛！坚持！坚持下去！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左手不让它有一丝一毫的不稳，针线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在血管上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