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10日。星期一。

　　春节一向是全世界影响力最大的节日，很难想象这个地球上四分之一的人口都处于流动状态，对交通、商业、物流、甚至是气候和心情的影响。今天是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每个人都在家庭、工作两种模式的切换中，而对于包正来说，不仅是从s城到德城的地域切换，从包妈眼中的宝贝儿子到孔雀太子的身份切换，更重要的是，从总裁到董事长的地位切换，也许就将在今天的董事长会上发生。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包正站在孔雀左眼的位置上，鸟瞰德城繁华商业区仍处于亢奋状态的如蚁人流，甚至没有注意到被sherry带进来的王总。

　　王总向sherry示意“不必提醒”，走到包正身后问：“正总，您找我？”包正一笑：“春节是一年之中最有人情味的商业盛宴，孔雀集团应该收获颇丰吧？”王总笑呵呵地说道：“那是那是！尽管零售不是我们的主营业务，但企业级市场前前后后的备战，还是能让我们收个钵满盆满！”包正转过头正视着他：“希望我们给董事会交出的答案，能让他们满意。”

　　王总低咳了一声：“董事会在1个小时后举行，各位董事马上就到了，我相信，我们的盈利能力一向是很有说服力的。我在年前节后，已经与主要的股东都沟通过一轮，他们都表示会投您一票，所以目前来看，您成为新任董事长一事马上会是100%的事实。”包正一笑：“那是最好。”

　　两人一起来到99层，正遇见身兼董秘（董事会秘书）的郑总在安排会议坐席。见到两人，忙迎上来，向包正介绍道：“按流程，董事会将先就您成为董事会成员投票表决，通过后，您就可以加入会议。但对于董事长表决一事，您这次还没有投票权，只能下次开始行使。”包正点点头，看着桌上的桌签。之前郑总已向他介绍过十一位董事会成员，他已经基本了解每个人的情况，正待再仔细看一遍每一位的介绍，电梯开处，公孙泽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今天公孙泽穿着一套黑色西装，搭配白色立领的衬衫，显得非常干练。颈上一条黑底带白色六瓣花图案的丝巾，显得严谨而又细致，职业而不刻板，非常精神。包正不由一笑：“咦，泽总亲临现场呀？”

　　公孙泽心情不错的样子，微笑着走近：“正总都到了，我这副总不到是不是有点失礼？所以过来捧场。”包正咧着嘴巴笑道：“太难得了！今天真是春光明媚呀！”公孙泽低头用手指划过签到名单，突然问：“神州基金的钱总今天过来吗？”郑总忙道：“是的，昨天跟他的助理确认过，他今天会准时出席。”不想，公孙泽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将目光钉在王总的脑门上，王总忙道：“节前我去拜会过他，他没说他会缺席。”公孙泽目光一冷，向郑总道：“他如果出席，一般会提前半小时到，现在离开会已经不到30分钟了，可能有变——你马上电话他。”郑总一激灵，嘴里应着，手指已经开始快速地拔号码了。

　　公孙泽目光从王总脸上扫过，在名单上一瞟，问：“创新控股的赵总出院了吗？”这回王总识趣地抢先回答：“节后我跟他吃过饭——就在三天前，他好像没什么问题。”公孙泽注视着他，沉声道：“他昨天中午喝酒胃出血，进了市中央医院。不过，也许不严重已经出院也难说。最好你现在跟他电话再确认一下。他不来没有关系，问清楚他派谁作为他的代表，就可以了。”

　　王总立刻去打电话了。包正注视着公孙泽，问：“你觉得会有问题吗？”这时电梯门打开，吴天匆匆走了进来，看了一边打电话的郑总一眼，接过话茬儿道：“董事会的事情一向是我负责的，正总如果有问题，我非常愿意提供详细信息。”公孙泽平静地无视他，对包正说：“有时候个别董事缺席也很正常，但这次会议这么重要，不通知的情况下缺席就有点反常。所以，最好做两手准备。”

　　这时，两位个人大股东周立和吴晓已经到了，吴天忙迎上去，为包正引见。公孙泽走到一边，背对着电梯打电话。便在此时，电梯门开，两位中年绅士走了出来，正是四位个人股东的另两位——郑庆生和王迪亚，包正在吴天的引见下，与四大主要个人股东寒暄着。这几个人在德城均是非常有影响力的资本大家，对于孔雀集团的投资也是很多年的追随，并且也确实获益良多，因此对于包正的接班，他们尽管或有疑虑，但均表示会全力支持。

　　这时已差十分钟十点，郑总请各位董事入席。包正看向公孙泽，公孙泽有些意外地看到包正眼中调侃式的确认眼神，两人默默对视，心下了然：四家机构投资者一家都没有出现，绝不可能是巧合！包正的了然与镇定固然让公孙泽意外，公孙泽的不动声色和坦然以对，也令包正的眼神多了层玩味。两人的目光中虽已是风雨欲来，却无惧色，反而相视一笑，随众人走向里面。

　　偏在此时，电梯门开处，一前一后走下两人。

　　前者刚毅沉稳，却跛着足；后者温文有礼，像笑面虎——正是方天龙和庞吉！

　　包正和吴天不由一怔，方天龙已看到他们，刚要打招呼，瞧见旁边侧立的公孙泽，不由脸色微变，随之浮上淡定的笑容，扬声道：“公孙先生，好久未见呀！”尽管跛着足，却紧赶两步向前，稳稳地站定在公孙泽面前。

　　公孙泽虽有些诧异，随即微然一笑：“方总，春节好！”方天龙目光专注地盯着他，语气沉稳中带着风趣道：“今日一见，公孙先生风采依旧呀！看来，时光不是对待每个人都那么公平，老天爷对某些人还是会格外偏心些。”公孙泽有些意外他的友善甚至恭维，因为两人毕竟不熟，更何况龙凤之争中两个集团之间隐然的对立关系，但场面上还是不会失礼，因此淡然以对：“过奖。”却是多一个字也不会讲！

　　这时，包正向方天龙伸手道：“难得方总今日莅临孔雀集团，说不得，我这位孔雀集团总裁也得跟你握个手，表示欢迎吧？”与主人不握手，总是说不过去，方天龙只好转过来跟包正握手道：“不请自来，请勿见怪。实在是临时受命，事出突然，还望海涵。”他的手还未握紧，包正已将手抽回去，一拉公孙泽的胳膊：“那，来的都是客，公孙泽，咱们就别夹道相迎了，还是请方总他们入座是正事儿！”公孙泽被他顺势拉到身后，让出一条道儿来请两位不速之客进入会议室。

　　郑总迎上前道：“虽然不知道方总此次前来有何指教，但今天这里召开的是孔雀集团的董事会，只有集团董事方可列席。”方天龙一笑：“那是自然。正想跟大家说明，孔雀集团董事会有四家机构投资方，今天我是作为四家机构的联席代表出席今天的董事会。”

　　所有人面色均是一变！孔雀集团与龙舟集团之间的竞争在商界早不是什么秘密，在孔雀王出事后的首次董事会上，方天龙却代表四家机构投资人不请自来，其意义不下于对孔雀集团的不宣而战！吴天快速看了眼公孙泽，转向郑总道：“方总代表董事出席，不知道是否应该提前通知？并且，在法律上是否符合程序？”郑总还未回答，庞吉已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道：“放心，我是专业执照律师，在程序上完全合法，这是相关规定及流程的文件，吴总如有疑虑，我非常乐于解答。”

　　吴天冷冷一笑：“不必麻烦龙舟集团的律师了！在孔雀大厦，我们还是按我们的规则办事合适些。”庞吉一怔，郑总已然答道：“那么请出示由四家机构投资方的签字授权书，经鉴定，如属实，那么方总的确可以代表这四位董事出席今天的董事会。”

　　庞吉傲然一笑：“没问题。”随即出示了签字文件。郑总验证的时候，包正发现，吴天就象其它四位个人董事一样，尽管刻意掩饰，却仍然是被狙击的意外甚至有些惊慌的表情，王总虽然也是意外甚至不知所措，他的眼神不时从方天龙、吴天甚至自己的脸上瞟过，却惴惴地不敢看向公孙泽。而唯有公孙泽这位现场最年轻的董事，面无表情、沉静自若地安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旁观着众人——也包括自己，所以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在空中相遇。

　　包正微然一笑，像在问：你预料到了吗？该如何处理？你有什么想法吗？公孙泽的目光一如他的表情，目无凡尘地清澈如冰、却天际寒川般莫测高深！而一边，方天龙却在一边观察着两人之间的目光对峙，脸色凝重，像在考量着什么。

　　文件果然都没有问题，于是众人步入会议室，董事会正式开始。郑总主持会议，说明包董事长的情况及临危授命，所以这次的董事会如会前与各位董事所议，主要有两个议题：一是提请增补包正为董事；一是提议包正为临时董事长，直待下次股东大会正式审议再任命为正式的董事长。

　　方天龙目光一扫，接口道：“对于这两条提议，我没有意见，等待大家表决。但同时，我想请问，在包正提请成为董事的议题没有正式通过之前，他是否应该可以列席我们的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