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的两人,一人在讲,一人在听。
“锁身秘术,乃是我廖家一脉单传,每代仅传两人,现在,我将传给你。”
江流撇了撇嘴,这话廖三之前也说过,结果传给自己的只是一小部分,现在又来一遍,让人真想骂娘。
廖三没有管江流的小心思,继续说道。
“锁身术,如其名,为锁己身之术。是将自己身体的气息,肌肉内脏运动的动静,还有其他一切等等都锁在身体之内,不传到身体之外,可以说是一种极佳的隐秘手段。给我你的一滴血。”
江流咬破了手指,一滴血飞出,来到廖三面前。
如上次一样,一阵流光融入血液之中,最后廖三一点,血液飞回江流手指伤口上,伤口逐渐愈合。
随着廖三的又一点,一道元力飞入江流体内,引导着江流的意识触摸到了锁身术的记忆片段。
江流毫不迟疑,修炼起来。期间遇到的种种问题,都会向廖三询问,而廖三也会详细的解答,帮助江流快速掌握这锁身术。
一个月后。
砍柴小院里,江流站立不动,默默运转锁身秘术。
天地元气涌入体内,在小腹丹田空白处融合成混元五行气,随后这股混元五行气在江流经脉中穿过,来到了五个特殊的点位,停留不动。五个点的元气到位后,开始缓慢震动,频率逐渐相互同步。当频率同步后,这五个点和江流身体内的元气隐隐约约组成了一个阵法,阵眼就是五个点。阵法成型后,江流身上的气息渐渐变弱,心跳呼吸等声音变低,最后消失不见。是的,外界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视野中能看到江流,闭上眼睛甚至不会认为这里还有个人。
一旁的廖三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当年入门用了也差不多四个星期,你的天赋都快赶上我了。”
江流听后鄙视的看了廖三一眼,夸人还要捧自己一句,真是不要脸。
廖三看了看天色,已快到晚饭时候,转头对江流说道:
“去把柴火交了,早点回去,今晚随我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管江流,推门而出。
这是廖三第一次让江流同自己一起出去,这让江流很好奇,为什么一向独行的廖三会带上自己,或许今晚就会有答案。
夜晚来临,小屋的门被推开,月光之中的身影正是廖三。
“用好锁身术,跟我来。”
廖三低声吩咐到。
江流赶紧下床,运转锁身术,身上的气息逐渐隐没消失后跟上了廖三。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清亮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这庞大的李家祖院中。
在李家下人住处,两个身影贴在房屋之间,慢慢移动着。
“我们要去那?这李家晚上会有巡逻的人,不怕被抓住了吗?”
江流看了看四周,确信没人后压低声音对前面的廖三说道。
“闭嘴,跟着我走就行了。”
廖三回头骂了一句,继续向前。
逐渐的,两人慢慢腾腾挪出了李家下人的院落。
看着前方的的偏道,往左一直走,会到李家的主道;往右走则是去往李家祖院的杂事区,那里鱼龙混杂,是李家下人的生活娱乐场所;而偏道对面,则是下等来客住宿的地方。
廖三显然在这几个月内已经摸清了李家祖院的结构,带着江流向前走去,七转八拐来到了一个小院落前。
“这里是李家下等来客的住宿院落啊,我们来这干什么?”
江流很不解的问道,难道这廖三来这李家,转悠了几个月就为了跟一下等的来客扯上关系?这李家的下等来客大部分都是偏房远亲之类,要么是来攀关系的,要么是来投靠李家的,在这李家中基本上没人瞧得起,即使是李家的下人也一样。
无视了江流的问题,廖三推门而入,江流紧跟其后。
这院落中空无一人,边角有口石井,上面盖着一块平扁的青石。
廖三单手抓起青石,示意江流进入井中。
看着廖三单手抓住的青石,江流暗暗一惊,这青石最少有数千斤重,廖三能单手抓起,而且面不改色,显然其单手的力量最少有数万斤。单手数万斤,那双手用力不还得十几万斤?据说那刚入纳元境的武者,能达到十万斤的力量,这廖三应该是进入纳元许久,自己逃脱的希望看来有些艰难了。
江流顺着井口进入井中,廖三也翻身而下,将青石重新盖住井口。
井中并不深,而且没有水,周围井壁干燥粗糙,看来这石井干枯已久。
两手两腿向两边撑住,不一会江流就到了井底。井底前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周围则是本来的石井壁。一会儿,廖三也来到了井底,这时的廖三,手中拿着不知道哪摸来的火把,将井底照的一片光亮。
偏了偏头,示意江流跟上,廖三走进洞口。
这洞中四周是坚实的土壤,所以不会坍塌。廖三和江流一前一后向前走着,不一会来到了一个拐角。
火把光线照耀下,显现出拐角处的一个石头人像。廖三看了眼充满疑惑的江流,解释道:
“这石像叫石偶,是用元力驱动的傀儡型机关,也是我放在这防止有人误进这个通道。”
“如果有人误进这个通道,会发生什么?”
江流很是好奇。
廖三没有回答,而是扣下旁边的一块坚实土壤,手中道道流光闪过,将这土壤压缩成了一个小球。随即,廖三将小球抛下江流。
“扔向这个石偶。”
廖三说道。
估量了一下手中的小球,大概有几十斤重,硬度更是出奇,江流现在大概全身有七千多斤,单手估摸着有两千多斤,竟然在用力之下捏不碎一个小球。
将这小球扔向石偶,就见这石偶一拳挥出,小球瞬间变成细微摸粉末,掉在地上变成一层薄灰。
江流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想,小球竟然被一拳打成粉末,都来不及被弹飞,可见这力量之大,让人不敢想象,估计就是纳元境的武者到来,也会被一拳打成肉泥。
拍了拍江流,廖三又继续向前。江流抖了抖,让自己从惊吓中脱离出来,赶紧跟上了廖三,生怕被这石偶一拳送走。
一路绕来绕去,中间又过了几个弯,每个拐角都会有一个石偶,而且越到后面石偶看起来越厉害,最后见到的一个甚至全身都是金属的光泽。
通道越到后面,周围墙壁上被挖掘开阔的痕迹就越清晰,由此可以推出这条通道应该是廖三失踪时挖的。来这李家快一年了,廖三就藏在这小院下面挖地道,到底这李家有什么吸引着廖三,江流很想去问问,但江流也知道,这廖三如此隐秘行事,一个纳元境以上的武者默默在这挖了几个月的地道,一定是有大图谋。
终于,通道到了顶,然后是一个向上的弯曲,通向地面,但地面的出口似乎被东西挡住,一片漆黑。廖三将手中火把熄灭,带着江流向上爬去。、
推开了出口盖住的东西,一阵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江流和廖三爬出了地道。
出了地道,江流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内室中,周围一根根七八米粗的巨大柱子撑起了这庞大广阔的空间,四周的墙壁更是在视野中变成了一条直线,一排排几十米高的书架整齐的立在这近乎十万平米的室内。
江流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老大,心情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如果说这情景是神迹都不为过。
“这里是李家典藏阁的外阁,有数千万的功法典籍,更有数不清的招式秘术,可以说这里就是李家天才的培养池,家族的底蕴一部分,也是蜀王朝有名的几大典藏阁之一”
廖三淡淡道,但脸上的表情似乎对这里不肖一顾。
“我们在这里,不会被发现吗,这要是发现就是死啊!”
江流回过神来,从吃惊和惊喜中醒来,转而的是深深的惊恐。这廖三竟然挖了一条通往李家典藏阁的地道,要是被发现这里出现了两个陌生的人,李家还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杀尽九族。
蜀王朝固然有律法不许随意杀生,但这都是对普通百姓而言,李家这种庞大的家族才不会理这些。
“怕了?晚了!”
廖三对江流嘲讽道,对江流的胆小怕事很是耻笑。
“你这小子,之前不是很机灵的么,怎么,现在碰到大点的场面就怕了?”
“可是,这里阵法重重,机关无数,更是有人来回巡视监察,我们来到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江流对自己的行为解释道,心中不像被廖三看不起。
仰头哈哈一笑,廖三转头,看着江流,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很是认真,像是在触摸真理,也像是在讲述佛心。
“修炼者,修武道!斩尽道上一切艰难险阻,杀尽道上一切神佛鬼怪!道德,律法,七情六欲,这些都如枷锁牢牢将人困住!没有功法,没有秘术,就如没有武器!你不能打破枷锁,不能拿到武器,怎么去修你的武道,怎么去保护你自己的生命!”
“世人愚妄,被道德所束,被律法所困,被自身情欲所迷!这世间武力高者搜刮功法秘术,抢夺资源地域,将他人控制在手中,如这李家,如这大夏皇族!他们制定律法,传播观念,让下层人等永无出头之日,让上层人等天生高人一等,你,看不清吗?”
“修道途中,艰险无数,区区惊怕又算得了什么?区区死亡又有如何?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修什么道,练什么武?你,还不醒来吗?”
“大道渺渺,武道勇攀,无数的天才强者都在这条路上争锋激进,更是随时都会身死道消!”
“现在这李家典藏阁就在你眼前,我给你选择!”
“若是想平平安安,就现在离去,有我廖家的混元五行功,你这辈子最差也能成为纳元,过个凡间的富裕生活足矣!”
“若是想看看高处风景,那就盖上这块地砖,为你自己搏一条出路!”
江流默默不语,看着旁边漆黑的地道入口,看着这周围高大的书架,看着廖三那高大的身影,突然似想起了自己幼时,那海盗进院轻松杀死自己父母的情景;又似想起,那蟹妖挥舞巨钳要杀掉自己的情景;还有自己祈求那老头传授自己功法;更有年仅八岁的自己在南州边城乞讨为生的生活;或许还有自己跟随商队,一路颠簸,来到这龙泉进入李家,当了个下人只为谋生;最后,回想定格在那时,苦求廖三不要杀死自己时,江流脸上的哀求。
原来,自己一直是那么的弱小,一直是那么的卑微。
原来,自己一直在为生存而活着,在为活着而求生。
我到现在有过自己的一天吗?江流自问着。
我到现在有过自己的自我吗?江流自审着。
我到现在有过为自己而活的时候吗?
答案是否。
江流突然醒了,像是知道了自己的意义。他从廖三手里接过石砖,细心的铺好了地道出口,转过身来看着廖三。
“我想依自己心意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天。”
“这也许很难,也许会有千千万万的人阻扰你。”
“那就都斩尽吧!”
廖三笑了,说道。
“道友,愿你道路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