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郝摩挲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案件的相关笔录材料,指尖有节奏的敲在桌面上,他专注到连乔惠美走进门一直来到桌前都没发现。
她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周三郝猛地一惊,道:“什么时候来的?你咋跟个猫似的,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暗嘲自己这警惕性真是大不如前了。
惠美笑笑,注意到了他摊开在桌上的照片,一大片殷红色的血迹,有些耸人。看照片上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在高速路上的拍的。
心想这或许就是他之前提到的“棘手的案子”吧。
周三郝见她已经被吸引住了的样子,饶有兴趣道:“我之前拜托你帮忙的事儿,你现在有答案了?”
惠美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我没有您想的那么有能力,但我很愿意帮忙。
“恩,谢谢。”
他对于这个结果没有一丝惊讶,好像都在预料之中似的,反笑问:“你叔叔不是反对吗?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怕他生气?”
惠美有些苦恼,希望他不知道这件事就好了,长舒一口气,摇摇头。
周三郝看她的反应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说:“上次见面没能把案子详细告诉你,那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所在。既然你现在同意帮忙,也就不算外人了,我来跟你说说具体情况。”
他从中杂乱的文件中翻出一张证人询问笔录,解释着:“9月28号上午10点,有个叫付国强的人到公安局报案,称前一晚在桐山县和高速交叉口目睹了一场车祸。受害者不确定伤亡状况,但是被肇事者塞到后备箱里逃逸了,时间大概在晚上10点半。”
又指着铺开的一组照片说:“这是案发现场的取证,车子、肇事者都没有任何痕迹,只有一滩血。”
惠美有些惊讶,有疑问目击者又没有看到有用的线索,然后周三郝很心有灵犀的回答了。
“目击者只看到是黑色轿车,肇事者是男性,个头普通高,其他一问三不知。天黑,而且那周围的路灯坏了还没修,长相都看不清,更别说车牌号了。”
她很发愁,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帮什么忙。
周三郝移动鼠标,调出搜集的附近的监控录像,叹了口气:“高速上的摄像头不多,案发地点属于盲区。高速上流量又大,这一时真排查不出来。我对着这些材料研究那么多天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抓狂的抓着脑袋上乱的跟鸟窝似的卷发,郁闷极了,这要是再没进展,可就得在这地方被困到退休了。
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问乔惠美:“你怎么看?有什么发现都可以告诉我。”
正说着,注意到了此时推门而进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掩藏在休闲服下的体型很不错,是个当警察的料,周三郝暗暗的想。
然后把桌上的材料都收了收。
“您好。”
吴泽畅走近,先是跟那位穿着制服的胖胖的警察打了个招呼,礼貌又冷淡的样子。转而对惠美说:“陆君宜他们醒了,让我来看看。”
周三郝看他脸上的线条瞬间柔软了,说话声音厚重而缓和,这对自己和对乔惠美一前一后的巨大反差让他忍俊不禁。
“这位是男朋友吧?”
惠美赶忙摇摇头。
“好吧,事情我都讲的差不多了,上面是我的号码,你想到什么就及时通知我。你们这是准备回学校吧?那别耽误了,赶紧出发吧,再晚点到学校天都黑了。”
周三郝也不再说笑,抬手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一把撕下来交到惠美手上。
一行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天确实黑了。女生宿舍楼的前的装了一个高强度探照灯,直直的照射对面花坛里的草木都跟披了件白纱似的。
吴泽畅从后备箱里把她们二人的行李拿下来,和李勤宇一块直接给送到宿舍楼门口。正准备离开,迎上惠美同寝室的两个女生,她们刚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来。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
说话的是一个高个子及耳短发女生,名叫陈禾。她问陆君宜,说话的时候眼神跳过站在中间的乔惠美,又一直打量着两个男生。
心想陆君宜这俩朋友挺帅的嘛,个子也挺高,应该跟自己的身高蛮配的。
陆君宜回说:“吃完午饭,出发的比较晚。”
另一个胖胖的女生名叫朱范范,突然嗲声嗲气的开口问:“班长,哪个是你男朋友啊?好歹我们都是室友,也不介绍介绍。”
此言一出,陈禾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陆君宜,又看看那两个男生,心里一下塞满了说不出的滋味,不觉得又叹了口气。
陆君宜听着她这么小女生的音调很茫然,只能无力的指着李勤宇说:“这是我男朋友,认识了吧。”
说完提着自己的行李,拉着惠美一起赶紧回寝室。她们一人提着一个大箱子,看起来很费劲的样子,而同寝室的那两个女生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吴泽畅语气低沉的说:“麻烦你们帮她们一下,谢谢。”
回到宿舍,朱范范就先洗了手,又屁颠屁颠的搬着凳子坐到陆君宜旁边问:“另外一个男生是吴泽畅吧?”
“你知道还问我。”陆君宜从行李箱中整理着衣物,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朱范范也不在意她的没好气,又问了一个很白目的问题:“只是听别人说过,跟你确认一下嘛。他是不是是苏恙喜欢的那个?”
陆君宜叹了口气,甩了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一旁的陈禾听着这对话,越发心灰意冷,心想我这高个子女生好不容易碰着两个合适的帅哥,怎么都已经成别人的囊中物了!
这时候,陆君宜的手机响了,是吴泽畅的电话,在旁边人的注目礼中划过通话,说:“喂,什么事儿?”
朱范范看到了通话人的名字,好奇的凑身过去听着,只是声音太小,什么也没听到。倒是听着陆君宜大声地问:“你在楼下?找小乔做什么?”
惠美听着自己的名字,和其他两人一样皆是惊奇。只是见朱范范和陈禾注视来的目光,慌乱的垂了头。
“这才分开这么一会儿你就想她了?”陆君宜语气暧昧的调侃着,笑说:“恩,好的,我让她马上下去,你等一下啊。”
就挂了电话,忽视另外两个室友探寻的眼神,对乔惠美说:“小泽说他在楼下等你,你赶紧去一趟。”
朱范范跟在惠美身后一起出了门。
到楼下,惠美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前面的那辆熟悉的车。
走上前去,吴泽畅笑着问:“你总是这么丢三落四的吗?”
语调中有说不出的宠溺。
惠美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只是不知怎么的,耳边响起的全是陆君宜那句“才分开这么一会儿你就....”
忍不住胡思乱想着,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只好悄悄别过脸去。都怪陆君宜,自己连正常反应都做不到了。
吴泽畅瞧她呆呆的样子,摇摇头,递给过去一个白色的东西,说:“快到家了才发现你手机还在我这儿。”
惠美这才想起来下午的事来。
当时打完字就直接把手机扔给他了,从急救站回来就只想着案子的东西,也没想起放在他那里的手机。怪不得一直觉得跟丢了东西似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刚刚因为陆君宜的话产生的那番多余念想,真是羞得恨不得敲醒自己的脑袋,到底都在想的什么东西啊~
吴泽畅可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举动,问:“你跟那个警察很熟吗?”
惠美深深的吐了口气,用手机解释说:“只是跟周队长见过几次面而已,他放假前找我帮忙,今天听了你的意见,去给他一个答复。”
吴泽畅突然想起周三郝桌上的血迹照片,心有不解却也没再问什么,只淡淡的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
对于这完全不给人心里负担的温暖言语,惠美回应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吴泽畅随着她的笑容也扬起了嘴角。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不经意却又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是很亲密的关系。
惠美刚刚散去的纷繁思绪一下又涌了回来,脸上盖不住的又红了。
吴泽畅收回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乔妈妈人真的很好,也谢谢你们家这几天的照顾,不过,我以后还能去你家做客吗?”
这句赞赏让惠美很开心,轻快地在手机上戳着,(说):“当然欢迎!你以后一定要经常去玩,我妈妈会很开心的,还要再带上陆君宜他们~”
得到应允,吴泽畅扬了扬嘴角,说:“这个是之前买的,本来送给你当见面礼的,只是一直忘在车上了。”
惠美看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一个不小的方形盒子,借着灯光看到盒面上是小投影仪的图案。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买的那个牌子的投影仪,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愿接受,因为这礼物并不便宜。
吴泽畅好像想好了对策一样,劝说:“只是心意,你别想太多。再说如果不是阿姨留我们在你家吃饭、睡觉,住酒店的钱都比买这个多。而且有了这个,你和陆君宜在宿舍就可以看电影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惠美和陆君宜有个小小的梦想,就是两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放映着电影,每天都看一部,经典的或喜剧的、童话故事或者悬疑诡异....
一定是陆君宜告诉他的。
吴泽畅的话是在是很有诱惑力,惠美虽然不好意思从他那里空手那礼物,但毕竟是自己期待许久了的,还是开心的接受了。
伸出拇指弯了弯,极其认真的想着,等到他生日的时候就送个东西作为回礼吧,这才心安了些。
(谢谢。)
吴泽畅笑着回说:“我没其他事情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惠美点点头,朝他摆摆手,转身进门。
只是,竟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苏恙正瞪着自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的跟探照灯的白光似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
坏了,惠美心想。
就这时候,苏恙已经大步朝她径直走过来。一点一点靠近,却在到了面前的时候,擦肩而过,没再看她一眼。
苏恙朝吴泽畅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