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太阳垂在西边,一栋灰黑色的二层小楼静静耸立在空旷的郊外。
我抱着今天最后一个快递箱,长长呼出一口气。送了一天快递,早饭没吃,中午也只是随便垫了点东西,我现在是又累又饿,只想着赶快把这个快递交到客户手里后去吃饭。
“您好,您的快递。”我走到楼前喊道。
门内没有任何响应,我空出一只手敲门喊道:“您好,您的快递,麻烦出来签收一下。”
“啪!”好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tbff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色萎黄的男人倚在门上笑嘻嘻的说:“来来,进来陪我玩。”
我感觉这人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正要出言拒绝。男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扯了进去,顺手关了门。
我急忙抱紧怀里的纸箱,这是一件易碎品,摔坏了我赔不起。
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被摔坏后,我环视屋内,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快递放下就走。
屋里的光线很差,前后窗户上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一束光线斜斜打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端了一盆水,咧嘴笑着说:“陪我玩水,他们都不陪我玩。”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水泼在我身上。
我堪堪退了两步,那一盆水洒在了怀里的纸箱上。
心里腾地升上一股火气,我抬头看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只见他扔掉手里的盆,含着食指歪着脑袋说:“嘿嘿,你,你身后有人。”
我心下一凛,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是谁,一把匕首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是谁?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脖子上涌出了大量鲜血,接着巨大的疼痛感席卷而来。
疼痛之余,便是疲乏。我感觉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瞬间没了抱住纸箱的力气。纸箱滑落在地,里面的白瓷零零碎碎散开一地。
我捂住伤口,只觉呼吸越来越艰难,口腔里都是腥腻的血。
“杀,杀杀,杀人了。”男人被吓着了,瘫软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身后那人在我膝盖后面踹了一脚,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我的头上,然后将我使劲按在地上,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瓷片深深嵌进了我的脸颊。但是比起被割喉的疼痛,脸上这点痛已然算不了什么。
我试着做出反抗,却没有一点力气,只能任人宰割。
脊背处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我猜那人又在我的背上割了一刀。
我想骂人,却只发出咦咦啊啊的声音。
我知道我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人,最后定格在我那七十岁奶奶的身影上。
奶奶,对不起,不能给您送终了。孙儿不孝。
上下眼皮极度酸涩,我苦苦支撑着眼皮不让它合上。我还不想死,我还没能让我的奶奶享福,我还不能死。
死亡一点点蚕食着我的生命,眼前的事物一点点褪色。即使我睁着眼睛,我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人死如灯灭,我的世界归于灯灭后的黑暗。而我穿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速度很快,我听到耳际风声呼啸。
这种感觉,像是陷入了一个梦魇。所幸,梦里没有难以忍受的疼痛。
也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我越靠近它,它就越亮。当我疾步跑进这簇亮光中后,刺眼的亮光迫使我不得不闭上双眼。
一道响雷劈了下来,我开始急速向下坠落。
“来了。”我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
随后,一股特别大的引力将我向下拉扯,我跌入了一个微凉的物体内。
嗡嗡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脊背处如虫蚁噬咬般细细麻麻的疼。
鬼也会疼吗?
我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一个少年。
少年的脸呈现一种青灰色的苍白,此刻他正阴恻恻的瞪着我。
“抱歉。让你替我活下去。”他说完冷冷笑了一下向后退去,身影隐入一人高的立镜。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
我复活了!
我的手探上被割喉的地方,然后慢慢看向镜子。脖子上没有血,没有伤口。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尖锐的痛感从脖颈处蔓延开,疼得我咧嘴。
而镜子里的男孩和我做了相同的动作,相同的表情……
完了!死而复生本就灵异,我又是复活在别人身上,这不是怪物这是什么。
“砰!砰!”有人撞开门进来。
来者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他大口喘着气看着我说:“还是来晚了。”
我心跳如擂鼓,但是表面上还是装得很镇定问:“什么晚了?”
老头嘴张了张,长叹一声道:“唉,没什么。李昂。”
“啊?什么?你叫我什么?”我眼皮狂跳,他怎么知道我叫李昂的?
老头若有所悟,摇头说:“睡了一觉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你也真是,唉,也不能怪你。”
老头骂了一句娘又对我说:“暴老三也忒不是人了,把人当畜生使唤。”
我释然,原来身体的主人也叫李昂。
“你跟我来,有一笔‘生意’。”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
“‘生意’?什么‘生意’?”我下意识问道。
老头眼神沉了沉回道:“你跟我来就对了。”
话毕,老头转身就走。我急忙起身跟上老头。
“李昂。”我刚踏出房间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我停下脚步想回头看看,老头突然喊我:“李昂,快点跟上,磨蹭什么呢。”
我抖抖肩,怎么可能有人叫我,房间里面又没人,兴许是幻听了。
我跟着老头一路走过来,老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大概明白了我现在这副身体干的工作。
殡仪馆工作人员,却不是一般的殡仪馆。这家殡仪馆是一家私人殡仪馆,专门处理一些灵异难搞的尸体。
老头说的唾沫横飞,我全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不仅仅因为我以后也要从事这份特殊的工作,还有此刻周围的场景。
这是一间昏暗幽闭的房间,幽蓝色的灯光从地灯上打上来,打在了墙壁上悬挂的尸体上。
尸体的四肢和脑袋用细细的一排大钉子钉在墙上,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我的腿肚子不由打颤,无暇去数墙壁上到底挂了多少具尸体,也不敢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