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沉寂了有一分钟，暴老三高声说：“李昂，你不用守着了，先回去。”

　　得了赦令后，我头也不回狂奔出吴家老宅。这破宅子，阴森森的，我一秒也不想多待下去。

　　我也不想回到出租屋，便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

　　沙县地处西北，一到春秋两季便刮黄沙。这几年荒漠化和沙化土地不断减少，起风的时候，黄沙也不似前几年那么多。

　　我还记得高中住校时候，每日拿着碗去食堂打饭，回到宿舍碗里的黄沙就有半碗。

　　高中时候，羿鹏和我是同桌。唉，那段打打闹闹的时光真让我怀念。

　　西北入夜早，不过七八点，路灯都亮起来了，夜市摊上三三两两坐着几桌人。

　　我恍然间扫见了徐元利，他一个人坐在夜市摊上喝酒。

　　我正犹豫要不要上去打招呼，他冲着我吆喝了一声。

　　“过来一块喝。”他对我说。

　　“最近烦恼事多，我早就想喝两杯了。”我走到桌前才发现他喝的是白酒，我下意识说道：“怎么是白的？”

　　说完我就有些不好意思，别人请喝酒还挑三拣四。

　　徐元利抬眼看我，愣了小半会儿，笑出一口白牙说：“啤的我总喝着不够劲儿，你习惯喝啤的对吧。”

　　他摆手道：“老板，来箱。”

　　我截断他的话说：“行了行了，白的就白的，喝点儿就够了，明天我还有工作。”

　　开玩笑，一箱啤酒，我一个喝？

　　他递给我一个酒杯满上后，眉头紧皱道：“刚才在吴家老宅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这个……唉。我这人爱多管闲事，你介不介意我多说两句？”

　　“你说你说。”

　　“我看你印堂发黑，眉眼间似有浊气，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怪事？”

　　“噗。”我嘴里的一口啤酒尽数喷在了桌上。

　　徐元利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仰头干了一杯酒。

　　“道长，你是专业的？”我问。

　　“算是吧。”徐元利愣了一下，缓缓说道：“如我所料不错，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小伙子……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李昂。”

　　“小李，你最近要小心，即使看见了什么也要当没看见，比如今天下午在吴家老宅所见。”徐元利意味深长道。

　　我心跳加速，问道：“道长也看到了？”

　　徐元利说：“并不能看到，我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我们与他们存在与两个世界，我们活人是无法看到他们的。除非……”

　　“除非？”

　　“除非是不久于世之人。”他淡淡说道。

　　我的眉头猛地一跳，难道我真的还要死一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徐元利说。

　　我忽然想上去抽他两巴掌，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道长请说。”

　　“将死而未死之人也会通阴阳。”徐元利轻轻抿了一口酒润润嗓子继续说：“有些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因为沾染了过多阴气，短时间之内可以看到那个世界。”

　　看来我是第二种，还好还好，我还想好好活着。

　　徐元利看着我说：“看来你是第二种，那我再多说几句。你千万要记得我的话，即使看见了鬼也要当没看见！”

　　“谢谢道长提醒，来，道长，我敬你三杯。”我满上酒，连敬了徐元利三大杯白酒。

　　徐元利喝酒上脸，三大杯下肚后，他的脸和脖子都红了，但是丝毫不见醉意。

　　我以前喝不了多少，属于二两就倒的那种。这具身体却很能喝，喝了半瓶白酒脑子依然很清醒。

　　我和徐元利对吹了两瓶酒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徐元利见桌上没了下酒菜，招呼老板道：“老板，再来几串……”他的脸上突然窜上一丝凝重。

　　我问道：“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说：“你快速扫一眼附近的人就知道了。”

　　我将四周快速巡视了一遍，发现离我两桌的人有些不对劲。别的桌都是热热闹闹的，唯有那桌的三人冷脸坐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们的脸是青灰色的。

　　“别盯着看。”徐元利用脚踢我。

　　我回神看徐元利，他的皮肤很白，脸也是白的。那就不是灯光的原因了。

　　“那桌人。”我用眼神示意徐元利。

　　徐元利苦笑道：“那桌没有人。”

　　我猛地打了个冷战。是鬼。

　　徐元利说：“喝酒撞见鬼飨，真触霉头。今天算了，我们改日再喝个尽兴。”

　　“哎，来了。”夜市摊老板高喝了一声，走到那桌鬼前俯身问道：“三位要点什么？”

　　“哎呦，老板也能看到那桌人，这老板和我是一类人。”我说。

　　徐元利的余光瞟向鬼所在的那桌，脸色忽然就变得很差，他说：“现在我也能看到那桌鬼，估计不止我，摊子上的人现在都能看见。”

　　果然，我听到我旁边一桌的人小声叨唠道：“你们看那桌人，感觉好奇怪。”

　　我对徐元利说：“我觉得情况不对，我们两赶紧离开这儿吧。”tcur

　　徐元利摇头说：“我不走。我还是第一次见鬼飨如此放肆。俗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这三只鬼如此放肆，如果我走了，今晚夜市上很可能会出人命。”

　　我愕然，道长你也很放肆啊，你想1v3？

　　徐元利端坐在凳子上，正气凛然，留意着那桌的动静。

　　他不走，我怎么好意思走。我只好捏着酒杯压制心里的恐惧，硬着头皮继续和他喝酒。

　　那桌鬼点菜的时候并不说话，他们用手在菜单上划拉。老板看不清楚菜单上的字，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菜单记。

　　我听到老板说：“大妹子，你这手白倒是够白，就是有点泛青。我稍微懂点中医，大妹子你这是体虚，得好好补补啊。”

　　老板，我觉得你需要去看眼科。

　　我撇过脸，为这位年轻的老板默默点根蜡。

　　可能是空肚喝酒的缘故，我的胃微微抽痛，拾起筷子准备吃点下酒菜，徐元利却制止了我。

　　他说：“这些菜已经被鬼吃过了，别吃，会拉肚子。”

　　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闻闻这些，是不是没味了。”

　　我低头闻了闻近前的一盘鱼片，确实什么味儿也闻不到。

　　“人食形，鬼食气。”他皱眉，眼里闪过一些很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