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啊。”他的语气陡然变的急迫。

　　我问道：“怎么了？”

　　“跟着我走！”徐元利踢开椅子，嘴里念念有词，直直向前跑。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敢问徐元利，怕打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徐元利跑没错。

　　我们两人跑到大街上，却没看见一个人。街上的路灯散发出幽蓝色的光，整条街上都笼罩着薄薄的烟雾。tdjk

　　徐元利的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

　　我小心翼翼开口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徐元利说。

　　“鬼打墙？”

　　徐元利点头说：“你跟着我的步调走，记得先出左脚。”

　　“只要能出去怎么都好说，快快！”我急忙道。

　　徐元利摇摇晃晃走起来，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

　　此时此景，我怎么看都像是小时候我奶奶跳大神，她也像这样疯疯癫癫走路。

　　我跟着徐元利走了十几步，周围的路灯忽然灭了，徐元利拉着我穿过了一层滑腻的薄膜，我看到了繁华的夜市。

　　夜市上人来人往，似乎比我刚到夜市的时候人多了些。

　　“道长，我们终于出来了。”我长舒一口气道。

　　徐元利的神色一黯，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夜市啊。”我想当然回道。

　　“唉，我还没……”徐元利瞳孔泛红，他的的面部突然变得痉挛。

　　“你敢动我的阿络？”徐元利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说道。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向上翻，心里直觉不对，道长这是鬼上身了。

　　既然如此，为了保命，道长对不住了。

　　我抬脚给了徐元利一个断子绝孙脚，徐元利痛极放手捂住了命根子。

　　“你也太狠了。”徐元利额头上冒出冷汗，对我埋怨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摸着后脑勺，觉得很不好意思。刚刚下脚的确重了点，万一真有个闪失，毁了人家下半辈子的性福就完了。

　　徐元利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也不早了，都回家歇着吧。”

　　“嗯，路上小心点。”

　　我看着徐元利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难过。

　　夜市真热闹，我以前也经常和羿鹏一块来夜市撸串。他每次喝的烂醉如泥都会举着杯子吹牛，说什么哥马上就要翻身赚大钱了，带我吃香喝辣睡美妞。

　　羿鹏，你他妈倒是回来跟我继续吹牛啊，怎么就扔下我在世上活着。

　　我慢慢走在夜色里，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夜市的喧哗渐渐远去，我走到了一条昏暗的小巷前。

　　“习惯了，竟然回到这儿了。”我自言自语道。

　　这是我以前租的房子。我出事两天了，我奶奶应该知道了。

　　我趴在窗子上看里面，屋里还是我那个早上出去工作时候的样子。

　　就着微弱的月光，我从窗前的花盆下摸出钥匙开了门。

　　我的存款不多，虽然不够娶媳妇，但足够我奶奶余生的生活开销。

　　我拿了存折和身份证锁好门，回头看了一眼我住了四年的小屋。我的前一段人生算是彻底结束了。

　　出门打车回到和楚益租住的房子，我发现楚益还没睡。

　　楚益正在玩手机，见我回来瞟了我一眼说：“电饭锅里我给你热了饭，你吃了再睡。”

　　我心下一暖，说谢谢又显得生分，踌躇了一会儿问他：“你什么时候动身？”

　　“打完这把游戏就走，唉，最近队友一群坑比！草草，又死了！”楚益盯着手机气愤地说。

　　“哦，一路顺风，到了那儿多留心。”我笑了笑。

　　楚益抬头看我，又猛地低头说：“我不想。”

　　“我知道。”我安抚他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

　　我虽然活在一个物质贫困的家里，但我却是活在阳光下的。而楚益，他从小生活在与我相反的世界，阴暗，恐怖，诡异。

　　这两天，我只窥见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鬼怪，死尸。而楚益，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所有黑暗。

　　楚益的手微微发抖，他说：“你当初不该跟着老赵进这行，这行水太深了。”

　　“嗯，可惜回不去了。”

　　“你快去吃饭。”楚益说完，又继续低头打游戏。

　　饭后，我躺在床上睡意渐浓，我听见楚益那把游戏赢了，我听见楚益出门的声音，我听见他啜泣的声音。

　　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楚益的啜泣声慢慢变得尖锐，越来越像一个女人的哭声。

　　我行走在一片黑暗中，正前方有一团红色的光芒。

　　光芒里有一口棺材，我伸出手去摸，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我站在灵堂中央，面前是一口薄皮棺材。

　　“啊啊啊！”灵堂的地上都是断肢残骸，鲜血浸满整个灵堂的地面。即使我一个男人，也被吓得失声尖叫。

　　随后，我听见有许多人在说话。

　　“作恶啊，我们家族作孽啊！”

　　“你小声点，被大爷听见这话，小心把你也变成这样。“

　　“唉。”

　　“大哥，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出尔反尔，你残忍无道！你会遭报应的！”

　　“三弟，少说点话。大哥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族，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我知道，可是，唉！”

　　女子的尖叫声混杂着男子的喘息声响起，我愣了愣，声音截然而止。

　　小黄片才开始就遭卡碟，我深表遗憾。

　　我低头看了看，得了，一地的尸体看的我心里发毛，刚起来的火气浇了个透心凉。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后面探出来，手的主人也从棺材后面爬出来。

　　是一个女人，身穿红嫁衣却披头散发。

　　她垂着头，嘴一张一合，我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她缓缓转身，跪在了棺材前，一个劲儿的磕头。

　　血顺着嫁衣流在了地上，并且越流越多。

　　我想说：“姑娘，赶紧止血啊，失血过多会死的。”

　　无奈我发不出声音。

　　女人的啜泣声又开始环绕在我耳旁，一声比一声凄厉。

　　女人猛回头看我，脸上血泪纵横。

　　我大叫一声，醒了。原来是做噩梦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一刻。

　　窗外噼里啪啦传来下雨声，听声音，是雨夹冰雹。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不睡了，起床坐在窗前出神。

　　冰雹打在玻璃上，我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脸看。

　　十七八岁的孩子脸，一双眼睛却深沉的可怕，相由心生，这并不是我的脸。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眼睛？我的脑海里晃过梦中的那双眼睛。

　　我觉得她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