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失声

　　两人的热络讨论终在众人离席时都还没有结束。

　　今天他们就是单纯的聚餐，之后再没有别的活动，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目标非常明确。

　　开车过来的有好几位，其中往江山学校方向去的，又有一辆，不过，人已经坐满，江山若要加进去也可，只是四个人坐在车后座，会非常挤，况且车上还有一个乔青在，江山的拒绝还没有讲出口，旁边的晓飞已经开口了：“刚好我找小山还有点事，我送她回去。”

　　江山和晓飞跟大伙儿招手作别——晓飞的车停得有些远，他们说说闹闹，很快在众人的视线中去得远了。

　　乔青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回头时不经意说了一句，“小山和晓飞好像特别熟的样子。”车里立马有女生附和道，“是啊是啊！上次晓飞住院，小山还去看他了呢~被我们公司的人给撞见了，两人刚散完步回来，有说有笑的，跟现在一样。”若有所思，“他们俩不会是有什么吧？”

　　“就是有也没什么，都是单身嘛~哎老大，小山有男朋友吗？”

　　沈约还没走，旁边也还稀稀落落站着几个人，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这个样子大家都见惯了，也没再说什么，系好安全带，道了别，各自出发了。

　　江山和晓飞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沈约望着左边忽明忽暗的灯光，晃了会神，抬起脚，也走了。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的关系，他走得极慢，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偶尔看看车水马龙的街道和闪烁着几颗昏暗光彩的星星。

　　这条街他走得不少了，今天才发现左侧的咖啡馆旁边又开了一家面包店，即使是路过，也有一缕缕甜腻的香气缭绕在鼻尖，触动着行人的味蕾，吸引着人们走进消费。

　　不过他不喜欢吃甜，如果江山在旁边，一定会闭着眼陶醉的深吸一口气，或者还会夸张的说一声，“好香啊~”这个时候的她，表情和面包的香味一样甜。

　　和面包一样甜的江山在扑鼻的香气中闯入他的眼帘，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刚刚离席的时候还没有，看来是又去超市了，不知道她又买了什么。不过，晓飞呢？不是说好要送她回学校的吗？怎么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看她的样子，也没有在等人的意思。如果她稍稍把头往左转一转，就能发现他。可这街道上有这么多人，他引起的回头率不低，偏偏她看着前方的路，几分钟过去了，连稍稍往左边偏一偏头的意思都没有。

　　他又问自己是在做什么？他本来要左转的，现在已经超过路口直行了十几米了，好像他一看到江山，就有些失控。看她的这个行走方向，是要去广场？这一块的人群聚居地就是眼前的这个大型广场，每晚的音乐喷泉都会吸引不少人的围观，不过现在时间已过，所以她一个人过去是要干嘛？另外约了同学吗？

　　穿过了人行横道，离江山越来越近，她口袋里的东西就越来越清晰——好像是...酒？

　　他和她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既希望她发现，又希望他能再在暗中多观察她一会儿，这样他能发现她很多东西。譬如，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纷纷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每个人的眼前都是一簇微弱的光，只有江山，仍然保持着眼睛看向前方的姿势，跟刚刚相比，唯一变化的，只有她停下来的脚步。

　　她这个样子，是在发呆？

　　果然，有两个人擦身而过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绿灯已经亮了，迈出一只脚去。她走得不疾不徐，不像是有约，倒像是在散心，他把她吃饭时的样子回忆了一遍，他能看出来，她今晚的状态不大对，好像是...和乔青有关？

　　走了一个小半圆，江山最后在看喷泉的看台上随便找了一个地方，拍拍灰，坐下了。音乐喷泉的池子一片安静，已经过了时间，旁边甚至都没几个人，看台上除了江山，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白色的塑料袋躺在她的脚边，一月份之后，c城晚上的风就小了些，三月将至，空气已不复之前那样刺骨的寒冷了。江山的两只手放在上衣的兜里，在看台上坐得直直的，颇有些正襟危坐的感觉。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看着一个地方没有动过，头都没有偏一下。

　　就在他以为江山还会继续这么枯坐下去的时候，江山动了，手里很快多了一样东西，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晚间的灯光不好，加上他们中间还有些距离，他看不清那一罐到底是什么，汽水还是啤酒？

　　江山已经微微仰头喝了一口，看台的正前方没有值得看的东西，他佩服江山能看得这么出神。来广场散步的人也不算少，偶尔有谈话声或者是说笑声飞扬到空气当中，清冷的月光淡淡的洒下来，看台上的女生看起来有些孤独，还有些愁绪——这些跟她不搭的东西，此时，却成为最能形容她的词汇。

　　看台上的女生又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让他有些欣慰，江山终于把眼睛从缥缈的广场移到了淡黄色的月亮上面，但这个仰头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悲伤了。在很多照片里，仰望都代表着一种渴望，沈约慢慢往前走过去，一步一步，缓慢又稳健。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麦子的香气从江山手上那罐东西里飘出来，她喝的是酒。望着天空的眼睛大又空洞，经常翘起来的嘴角是放平着的，她的侧脸很柔和，所以那种悲伤感更浓重。

　　那么，她，仰望着天空的她，在渴望些什么呢？

　　他从她脚边的袋子里掏出一罐啤酒，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让江山发觉了身边人的存在。发现一个突然出现身边的人在掏自己的东西，江山自然是费解又有些火气的，刚想严肃的制止，双眼深邃、不笑时只有冷峻可言的一张脸却让她失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