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然觉 第2章 人间异兽
作者:小番茄罐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场杀头的围观,却在转眼间化为了自己的人间地狱,生活对于人而言,最大的痛苦在于大喜大悲皆在转眼之间。

  少年搂着李老三的一动不动的身体,一边哭一边用手抱着他掉落在外的肠子,试图塞进他的身体里。

  “扑哧”在这悲惨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里,蓦地冒出一声冷笑,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齐齐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居然是那个已经被军警摁倒在地的无赖发出的笑声,也不知他是不是因为把李老三的肠子都捅出来了,觉得自己很骄傲。

  “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打死他!打死他!”

  “……”

  人群如同死一般寂静之后,开始爆发出极其喧闹的声讨声,大家义愤填庸地指责这个心肠歹毒的恶人。

  人这种群居动物,可悲的是在悲剧降临的时候,似乎怎么都逃不出命运的怪圈,即使他人在嘴皮子上帮你声张,可最终承受悲剧的,还是你自己。

  在喧闹中,叫喊声不绝于耳的环境中,少年突然感觉到耳朵“嗡嗡”直响,周围也归于一片死寂,他目光呆滞地看了看李老三,异常平静地用袖子抹去他脸上的血迹,轻声地说:“爹,儿子忙完就带你回家。”

  军警此刻正忙着应付人群的骚动,挡着人群把他们跟无赖隔绝开来,也没空顾忌本是受害者的少年。喧闹之中,少年捡起被军警踢到一旁的匕首,猛地朝无赖扑了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脑袋,狠狠地在脖子上用力又缓慢地割了一刀。血液在动脉的压力下疯狂地喷涌而出,就像破裂的大坝一般,朝四周喷射,四周围观者猝不及防,顿时被血溅了一身,而那被隔开喉咙的无赖,此时气管被割开,只能啊啊哦哦地呻吟,周遭有老者,竟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场面,晕倒在地。少年割开无赖的喉咙之后,似乎也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图,拉着无赖的藕断丝连的头颅,用匕首使劲在旁边猛戳,恨不得把他的头整个割下来。因为丧父的巨大的悲痛与对父亲来不及尽孝的愧疚愈发使得他极其疯狂,眼眶中充满了血丝,表情也扭曲地不成人形,他牙关紧闭,如同一头杀红眼的猛兽一般,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反应过来的军警,看到少年如此疯狂的举动,立马回过头来,作势要过来按住他,但人在疯狂的状态下,往往会爆发出极其强大的力量,甚至超乎自己的极限。一个身材高大的军警,看到拉不动少年,大声怒吼道:“妈拉个巴子!”说完就用枪托狠狠地朝少年的背砸了下去,少年身体重重地往前倾了一下,但嘴里却忍着没喊出半声。军警看他仍不撒手,愤怒地调转枪身,拉响了枪栓,枪口对准少年的背部,打算一枪了结了他。人逢乱世,命如草芥,在如今这世道,人命才是最低贱的物品,何况此时只是打死一个行凶的少年。高个军警正打算扣响扳机,却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一掌按下了他的枪口,大声喝道:“混蛋!对付个小屁孩,还用得着用枪,你他妈是不是白当两年兵了!”被军官这么一呵斥,这高大的军警立马低眉顺耳地退了下来。

  这军官生的高高瘦瘦、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模样,没曾想如此凶悍。他也不制止这少年的行为,只是在背后看着。少年刚一直忍着疼痛在“拆解”杀父仇人,现在突然没人制止了,猛地一发力,扣除了无赖的左眼珠子,血淋淋的眼球耷拉在脑袋外面,被视神经牵着,煞是骇人。

  这里里外外几百号人,在这白净军官的呵斥下,竟无人上前阻拦,恁是任由这少年把无赖剁得七零八碎的。

  “好小子!够狠!”军官笑眯眯地朝少年说道。

  少年神情漠然地抬了抬头,平静地对军官说:“军爷,我叫李想,多谢你让我手刃仇人,现在杀了人,你要杀要剐随你罢。”

  军官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起来,闪出一丝令人不安的冷酷,冷冷地朝身后的小兵道:“还等着老子绑人吗?拿下!”听到他这么说,两个军警立马扑腾过来,一把把少年摁在地上,这次少年倒不反抗,顺从地被反绑双手。

  正绑着朝外走去,李想突然又一次求了军官几句:“长官,我想求你个事。”军官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有回应。李想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长官,求你让我给我爹收个尸,小弟以后给做牛做马报答!”军官摆摆手,示意兵士放开他,李想又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朝李老三走了过去,抱起他的尸体,在军警的押送下,朝自己家走去。

  李老三的祖宅占地大约有两三亩的样子,门头雕龙的青瓦有些破败,但仍旧满是精神地矗立着,守护着这个古老的宅子,也骄傲地显示着这个家族在当地曾经显赫的地位。

  李想自小听着家里人卖酒,对这帮兵痞心里要什么,自然也是清楚得很,他强忍着悲痛,堆着笑对军警说道:“军爷,我们家在地窖还有藏着多年的好酒,给赏脸尝尝吧。”

  大个军警平时可就好几口酒,这来了远近闻名的酒窖,可是要了老命了,他耸了耸鼻子,使劲嗅了嗅,闭着眼睛享受了下挥发出来的酒精对嗅觉细胞的猛烈刺激。他嘿嘿直笑道:“好啊,哥几个,可是要了老命了,要不……要不,咱尝尝去?”这帮老兵油子,本就不服管教,加上这就看管个手无寸铁的小娃娃,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只见他们把枪一卸,把胸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在李想家摆了个八仙桌,吆喝着喝了起来,实在好不快活,一时间“哥两好、四季财、五魁首……”的喊声不绝于耳。李想就在他们这种兴奋快活的吆喝声中,在自己后院挖了个坑,把自己爹好好给安置了。他跪在小坟头,磕了几个头道:“爹,不孝子给你磕头了,杀父之仇我是给报了!这次娃儿怕是过不了这关了,要是……要是这次给毙了,咱一家人就在阴间团聚了。”说完,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便在外坐着等军警。

  看着李想默默地坐在了房间旁边,一言不发,一个身材瘦长的军警朝他喵了一眼,喝了口酒,嘲讽道:“小子挺够胆!知道你这……这可是杀头的罪吗!”

  李想现在的心平静地如同一滩死水,自然是对他这威吓的话没有半点畏惧,只是冷冷地应了句:“知道。”语调低沉地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妈的,江二狗,你他妈管这小子干嘛,反正都是个死人了,来……来,咱继续喝点……喝点……娘匹西的,这小子家里酒,真是不错啊!”说话的,正是那个在刑场要枪毙李想的大个子军警。

  看着他们像过年似地热闹非凡的模样,坐在客房西面凳子上的李想,看着那一张张狰狞的笑脸,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随手扔在一旁的步枪,脑海中呈现出自己抢过步枪,一枪一个,把这帮欺压百姓的狗杂种全部打死的画面,但他没有发作,毕竟那个白净军官让他手刃杀父仇人,又放他回来安葬自己父亲,他不能这么对不起有恩于自己的人。他慢慢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松开了攥得死死的拳头,他心想:老子混江湖,讲得就是一个‘义’字,不能恩将仇报,暂且饶你们几条狗命,要是老子没死,定要结果了你们几条狗命!

  酒过三巡,这几个军警醉醺醺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李想走去。大个子对他说道:“小……小子,你……你……你家的酒……可,可真不错,我们,上路吧!”费了老大的劲,可算是把这句话说完整了,几个醉汉,稀里糊涂地把李想继续反绑起来,带着他走出了李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