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好奇,我到阴司也曾替你找过一下你在阴间的碗,但奇怪的是,我找遍了枉死城的所有碗柜始终找不到你的碗。”
我心里构思着究竟得多大的碗柜才能放下那么大的碗。一边想着他怎么确定我在阴间的碗是哪个呢?而且,以我的身世来看,生死簿上也不一定有我的名字。
“你问了我的事?”
“判官说没有名字的人在阴间也查不到的,没有名字所以进不了鬼门关。即使侥幸送了‘阴间建设费’进了鬼门关,也只能徘徊在第二关黄泉路上。话说,漆雕,你们类取名还真无聊,黄泉路可不是黄的,远远地看就像是血水铺成的又红有浓稠的丝绸路,真让人不想走上去。”
“是你洁癖太严重吧!!”心里感叹黄泉名字的来历,好无语。
“真是你没见识过才这么认为。”
“连云柯,我曾听说,黄泉路上极黑的,胆小的鬼魂都不敢走。路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鬼走路不小心就会摔下去,摔入无尽的黑暗世界爬不起来。”
“不全对,首先,黄泉路上并不黑,倒红得吓人,黄泉路上栽满了彼岸花,彼岸花的血光照亮了整条路,活像点满灯笼的城。因为烛火光明,所以被称为‘烛照之路。’”
连云柯又抿了口黑莹晶亮的金银花花瓣似的茶水,大枣和枸杞漂在上面,看着应该是一种很——滋补养身的茶。
“漆雕,这可不是茶,说出来你可不敢喝。”
“什么?”
“很像茶吧?”他用手将盖碗倾侧给我看,我更好奇了。
“是集结了十恶不赦的亡魂的七情六欲养出的寄生花—‘无边彼岸’。”
“有什么不同吗?”我想用手触摸一下眼前火一般红艳的花朵,却被他的手轻轻阻挡了。
“不要随便乱碰,即使是阴官也不敢轻易造次,何况你是没有打上鬼印的游魂。”我又怔了怔,将手缩回来。
“漆雕,看样子你是不知道彼岸花是怎么生长出来的了。”
“当然没有你博学多识,狐妖大人。”其实他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哎!
“眼见为实,黄泉路边种满了狰狞恐怖的彼岸花,更有趣的是还有一群等候阳寿尽的鬼魂,整天你看我我看你的等死。所以你们常挂在嘴边的‘黄泉路上很孤单‘是不存在的。即使一人孤身走过黄泉路,也会有一群人像看耍猴是的看着你,十分有趣呢!”
“那你说说彼岸花是怎么种的吗,说不定我也可以种种呢。”爱花的我强烈表明了下一步的计划。
“是吗?漆雕,那你给我听清楚了,彼岸花是用‘鬼魂‘种的。”他深深地强调了鬼魂二字。
“鬼魂?”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你不知道被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盯上的你随时有可能被好意地发配种花吗?”我想到上次的小道消息,连云柯自然也是知道的,但种花成了喂花却还是冒了点小冷汗。
“哈哈,连云柯,你说是怎样种的呢,难不成是用鬼门关的磨磨了当灰用。”
“这倒是一个好想法,可惜阴司的官员可没你这么聪明。再说那个磨得存在可是有着让凡人自省的伟大意义。我突然又联想到了一个关于蛐蛐的故事,心里思忖着小孩化身蛐蛐打败全国蛐蛐的情节,叹道真是篇赏心悦目的好文章。要是书虫师父在的话,应该早就拿来当下酒菜了。”
“你偷笑什么呢,还念着蛐蛐?”
“没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罢了,改天让小妖怪讲给你听。唉!要是哪天我也能写个‘黄泉磨磨鬼魂’的故事多好啊。”
“就你那烂文笔,算了吧。”
世间总有许多事一语成真,此时此刻的我永远不会知道日后的我也会走鬼门,探黄泉,还真真切切地上演了一幕‘磨鬼魂’的好戏。
“说起来,也不是很神秘的事,命运定期从站在黄泉路边的等待阳寿耗尽的亡魂中挑选陆判说三千年一次挑选。黄泉崖下面的花虫妖会将倒霉的鬼魂带走,一个鬼魂只能种一株花,而彼岸花三千年一栽,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凋谢。”
“噢,一个人的生生世世就只长成了一株花吗?”
“嗯,除非,结果!”
“彼岸花结果,会吗?”
“陆判说九千多年前结过一次,彼岸花的结果必须有某种强大力量做引子。”连云柯沉思着。
“漆雕,比起这个,你不觉得人更有意思吗?人在凡间的时候费尽心思要长寿,到了阴间却盼望寿命少点,怕自己成为一次轮回中倒霉的一个。”
“本性使然,事不关己,何须挂怀呢。”等等,我发觉。啊啊啊啊…连云柯似乎察觉了,一口将杯中水饮尽,涓滴不剩,神色张扬地笑我少见多怪。更气人的是,他还摆出了一副绅士的谦恭,问我是否需要来一杯解渴,他百分百地乐意为我服务呀!
还好不是很糟糕,在喝了连云柯为我熬的红绿相间的药汤之后我有了点力气。彼岸花也只能维持我的魂魄不灭吧!午时已过,是寒食与日气相混溶时刻了,长生门终年阴阳交界,此时最适合我养伤,我真的太感激那个总是不准时的沙漏这次守时了。
寒食的应节而生的凉气和三月万物的阴气是我最喜欢的啦,大概也因为去年的霜特别大,今年初春的阳气滋养,我从云雾崖下挖回的阴阳草终于开花了,所以连云柯才那么及时的用阴阳草熬汤替我补身子。
可能因为我太自作多情,居然认为连云柯为了我四处奔波没吃早饭。
“花水好喝吗?小妖怪。”连云柯一副大爷我难得伺候你一次的高傲注视着小妖怪,小妖怪则死死揪着自己的小毛毯,像一个可怜的小孩子在反抗父亲的权威。
“可不可以不喝呀?狐妖大人。”
“你说呢,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当然,在昨天之前连云柯给它什么它真的乖乖喝什么,不问也不嫌难喝,一副感激涕零巴不得以身相许的样子。可是当听到连云柯一个劲地标榜自己地狱的丰功伟绩,特别是‘彼岸花’生长不易,采之不易,熬汤不易时,小妖怪可是真真的吓得晕过去呀。
“小妖怪,你听好了,(眼睛盯着汤)这可是连漆雕都没有福分享用的美味呀!作为妖怪之身的‘彼岸之人’你可得好好珍惜这滴滴来之不易的十全大补药,快喝!”
在寒食节气的凉气之下,我精力慢慢充沛起来。此刻我将梨花木托盘里的一盘青菜,一盘小瓜,一盘切得还算看得过去的苹果依次摆放在小妖怪吊床前的一大张圆桌上,再放下一碗盖着盒子的汤。连云柯揭开盖,看着里草红花的一锅阴阳草蘑菇汤,一脸的失望。
我用勺子先往两个小巧的梨花白玉碗里舀了两勺汤,又拿出一个洗得更亮的竹叶瓷杯里舀了一勺,放下两双筷子。
“小妖怪,虽然今天我起迟了,但我还是给你做了点早餐的。”
当然我没敢说我煮饭的时候忘记放米了,怕他们俩笑话。但事实上,我做得最好的食物就是燕窝粥了。要不是久病无力,身体没完全恢复,今天他俩真的可以尝一尝我最拿得出手的厨艺了。
“这个给我吃的。”它的两眼瞪得有汤圆大,呈现在我们三人面前的无处可多躲的是一盘只放了点盐的水煮青菜,另一盘炸得不成样已经完全看不出可以被雕成它小虫样子的小瓜。我都不敢说另一碗惹眼的阴阳草蘑菇汤,我猜测它们的心理和我一样都是崩溃的!
“漆雕,你把这两样菜的做法换一换兴许它还可以吃。”连云柯一阵见血地评论了一番。
“我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给你做一份呢,连云柯!”
“我想,不用了,我宁愿到林子里吃生的。”
我拿起筷子把两盘菜都尝了一下,也不是很难吃,就是味道淡了点,煮过头了点。
连云柯瞪着小妖怪说“你还是快点喝吧!早喝晚喝都要喝,那儿还有一大食盒呢!”我看着小妖怪一脸的不乐意,不,应该是两眼花花地喝了比自己脑袋还大的一碗阴阳草煮彼岸花汤。可怜了小妖怪,还有我最钟爱的一个古董大碗,被狐火烧得多了个黑圈圈,下个月又要把什么卖了才能凑钱买粮食啊?师父买的粮食已经吃了三百多年,下个月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都缺,光不成精的书虫们的书粮也得好大一笔钱啊!
连云柯还是给面子地拿起竹叶纹瓷杯抿了一口,又一饮而尽。
小妖怪却抱怨起来“我说,漆雕,为什么又是蘑菇,不是一碗鸡汤呢。你下蘑菇,也得加只****小鸡炖蘑菇’你都不会呀!”
“笼子里没有啊!”
连云柯瞪了小妖怪一眼,上次自己抓的乌鸡精呢,要知道妖典上显示的可是殿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