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将近年关,漆雕作为游魂的你,难道还没有发觉你自身的变化吗?”
我惊了一下,最近只顾着搜查,不他在意自己的身体。
“确实犯困的很。”
“真的只是犯困吗?”他带着责备的说。
我细心地就了下自己的手,一下子吓坏了,天啊!我整个人好像都散掉了。
“万物复苏的春,阳气最盛,家家户户贴了喜神,一般的妖尚且不能支撑,何况只是游魂的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难怪这两天书虫们一直茶不思饭不想的,小妖怪居然听着我两谈话也能睡过去。
“我……”我很晕很晕,整个人就像烈日下的水,力量一点点被蒸发,都没来得及说出自己很难受之类的话便晕倒过去,但自己正一点点散掉的痛感倒还感受得到。
小妖怪似乎摔了一个跟头清醒过来。“狐妖大人,你怎么能告诉漆雕她是亡魂呢。你没好好读过书吧!鬼不知道自己是鬼还能好好活着,但知道了就会有鬼念,做什么就不能随心所欲了。”小妖怪一定是烧过头了,才敢这样和连云柯说话。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有种高原缺氧的感觉,不同的是,自己被一股热气灼烧着,皮肤也像要化掉是的。那个传说,樵人看仙人下完棋回家,不知自己已死,不知世上已过百年。直至见到自己坟墓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青烟。我难道也要化成烟吗?、离开这个世界,我早在百年之前离开过一次了,这次是彻底的离开,灰飞烟灭吗?
转眼间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睁开疲惫的眼睛,奇怪的是我看到的不是小妖怪一如平常的为我斟茶,却是连云柯手捧茶杯,优雅地坐着。难道刚刚给我喂水的是他,怎么可能?
“你总算醒了,漆雕,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一声不响的在我眼前睡下去,很麻烦欸!”
“我不会又睡了一年吧?”
“三个月。”
“哦,还好啦。”
“你以为三个月不久吗?”他把茶杯狠狠地摔桌上,一脸怒气地凑近我说。
“三个月,恍如又死了一回。”我略带忧伤的说。
“小妖怪呢,怎么不见它。”
“它们,像你一样全病倒了。”
“在哪里呀?”我气息微弱地问他,手借着床的力气靠起来。
“还死不了,全被我丢在你那位神秘师兄的房里了。”我深知那个房间里有着各种妖怪的牙,怨气冲天,把受伤的妖怪放到里面去,最适合养伤了。
“这是彼岸花泡的水,对你身体有好处。”我瞅了青瓷碗里漂着的红色的草一般的东西摸不着头脑,汁水在烛光下泛着一种寒冷的绿光,心想这东西用来吓吓人也蛮有趣的。
“彼岸花,传说中只有阴司才成长的花。”
“开在黄泉路上,很美很美的一片,不过品性之类的倒更像人间的罂粟。”
“你去了黄泉,有受伤吗?”
他沉默了几秒说:“阴司可真不是个好地方流程麻烦,运作肮脏,也难怪上次牛头来的时候你吓成那样。”
“我在《阎王家训》里读过,去阴司的路有十三四道门,道道困难,步步维艰。真正走过阴司的人,不会再认为活在凡间是不容易的事情。”
“字字真金呀!作为人,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太详细的好。”
“‘人,’我早已死了百年,再说,没有名字的身为游魂的我,即使到了阴司,也进不了鬼门关。”
“进倒是可以进的,我在鬼门关外看到大批游魂拿着银子贿赂守门鬼呢,真是你们凡人所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阴间阳间,都是一样的。”
“你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倘你也身临其境看着鬼门关前那巨大的磨石也忍不住发笑呢!阴司的鬼差门每天做着那么神圣又那么逗的事。”连云柯忍不住打趣起来,脸上露出极温和的笑。
“啊,你不是故意笑我的吧,笑我作为鬼还从没进过鬼门关。”
“你要是想进去,我可以送你一程。”我彻底不想理他了。
“哼,我这次可有关于某人的意外收获。”
“什么?”
“关于你的。”我知道啊,哎!
“我想知道。”
“我也难得去一次地狱,见了见传说中的老太婆。”
“她没给你喝孟婆汤吧?”
“她敢吗?”
“不一定吧!”
“你们人类还真是有意思。”
“怎么说?”
“孟婆一点都不老,是位年轻的鬼差呢,也没有你这么粗暴,而且做的事挺有意思的,”
“别卖关子啦。”
“孟婆其实专门收集人的眼泪,并且负责监督鬼差将眼泪煎熬成汤,盛放在每个人阴间的那个碗里,一生流了多少眼泪就盛放多少。”
“那一个碗装得下吗?”
“就是因为那个碗大得滑稽,所以我才印象深刻呀。”我想象着哀春伤秋的体弱姑娘面对着自己阴间的房子大的一碗泪,抬不起,喝不下,面红耳赤地扶着碗痛哭流涕的样子,整个人都笑得抖了起来。
“你是在想你喝眼泪的样子吗?没关系的,反正你从来都…”
“我应该没有自己的碗吧?”
“‘只要是人,都会有的,阴间一个,阳间一个。阴阳交错,天道循环。’这是那位年轻的鬼差装着沉重的调子说的,我当然不会因此而觉得她堪当大任。”
“每一个碗上面都刻有名字吗?”
“名字倒没有。有趣的是,每一个过奈何桥的人都自然的知道哪个碗是自己的,那种辨查能力比我们妖怪还灵敏呢。”
“也许我们人类天生就是容易迷茫的物种吧!活着的时候,常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即使知道,也没有勇气去追求,任自己庸庸碌碌,浑浑噩噩一生,其实应该可以说早已迷失于红尘琐事之中了吧。”
“漆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要不要我这个旁观者替你看看呢。”
“算了吧,万事万物因缘起,聚合离散有因果,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许只有神才能超脱吧!”
“神吗?”
“大概吧,总觉得有很多事冥冥中早已注定,像你我失去名字。”
“是不是,哼,找出真相不就一目了然了。”
“如果真相并不美好,你会不会放弃呢,不去追问过去不是可以走得更远吗?”
“说得好像你并不想知道一样。……
“我不知道,许会随缘吧!毕竟总是有代价的,通往简单的路最复杂。”
“漆雕,我你听着可受不了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生命太可悲了。”
“那你要是某天后悔了呢?”
“不-可-能。”指尖再次触摸上我的脸。
“不过呢,漆雕,你可得搞清楚了,所有关于长生门有关的人或事都不能退出这个剧,这是我入长生门那天就定下的规矩。”又是那熟悉的感觉,连云柯将他那尖尖的指尖从我的下颌掠过。
是的,我提醒自己别忘了,他是大妖怪,我是谁?俘虏一样的存在,我连退出游戏的权资格都没有。即使我意识到自己不想在追查下去,可能因我天生就是,对秘密不感兴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