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房,就等于没有爱情,没有幸福吗?只有房子才能带给女生安全感,而不是我身上苦练的六块腹肌吗?痛苦和寂寞,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浪卷着一浪打在我的脸上,冰寒,刺骨。我甚至有些迷茫,该如何面对明天的太阳。许多人习惯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来安慰那些受伤的灵魂。可此刻的我,却有一种等不及明天的预感。
为爱憔悴的灵魂,孤枕难眠。”
“啪,”孙文点亮了打火机,为自己燃上了一支烟。紧皱的双眉渐渐舒缓开来,手指在笔记本上上下滑动,将自己敲下文字反反复复浏览了几遍,最后按下了“确认发布”。
“呼~”他整个人靠在弹簧椅背上,前前后后随着惯性晃动了几下,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看着烟头忽明忽暗,眼圈一轮一轮向上蔓延,通体感到无比的畅快。
孙文闭上了眼,这是一天中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头顶的led垂灯映在他的额头,模糊中带着温暖的黄光,一圈一圈,仿佛年轮,照得他整个人暖洋洋地懒散。忽然一声清脆的“叮咚”扰乱了这刻的宁静。
孙文扬起了嘴角,点开了屏幕下方“您有一条新回复”的提示。
“迷路的羔羊:
看到你再次受伤,宛如刀刀刺刻在我自己心头般难受。真希望这一刻能够陪伴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给你一个拥抱。希望你明白,明天一定会来,山穷水尽时,才能看到柳暗花明。你的那个她,绝不是那些世俗凡尘。从你的字里行间,我读到了一个寂寞的灵魂深处,那怀才不遇的不甘和愤怒。我和你感同身受。
三叶草。”
孙文猛吸了一口烟,将其掐灭在身边的玻璃杯中,舒缓地吐出了一口长气,片刻后,他合上了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硕大的落地镜前,打开了镜边灯,开始仔细观察起自己。浓密的双眉,因为混血基因而造就的高挺鼻梁,宽大的嘴巴,方正的脸型,一脸硬朗的英气,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严肃。唯有下颚那道在灯光下无处遁形的长疤有些张牙舞爪般不合时宜。
孙文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的温度划过脸上肌肤,有种记忆淡上心头的错觉。他又皱了皱眉,疾走了几步,从酒柜中取了一瓶82年的拉菲,“砰”的一声气响,他神经末梢的那些片段也似乎被唤醒。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夜晚。他举起杯托一圈一圈地晃动,一股浓郁的花香味在空气中蒸发。孙文第一次喝这酒时并不买账。一股矿石的味道直冲而来,入口后带着一股浓郁的橡木回味。而现在,他却疯狂地恋上了这种甘甜苦涩混杂,沉重而历练的味道。
三十而立,大概,就是这种万物皆得平衡的感觉吧。
孙文自己在心中默念道,一边走进了浴室。
这个稀疏平常的生辰日,看上去会由一场神清气爽的沐浴而宣告结束。
“悉悉索索”楼上传来一阵阵类似什么东西爬行而过的声音,孙文微醺地躺在床上,听得有些朦胧。多年的工作需求迫使他养成了浅睡眠的习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管放在任意一个时段,只要一个指令,他都能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需要他的地方,所以即使在睡意最浓烈的夜静时分,他依然时刻拥有敏锐的触觉,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吱吱吱吱”爬行声在几秒钟后变成了动物欢叫和咀嚼的声音,“难道有老鼠?”处女座的孙文脑海中瞬时飘过这样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念头,虽然拥有五大三粗的个头,经历过各种惊涛骇浪,但这种带着利齿长相丑陋的小动物依然像根带了毒的尖刺划破他的表皮,渗入体内,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恐惧的灵魂。
孙文屏住了呼吸,侧耳细听,“吱吱吱吱”声伴带着某种欢快的韵律越演越烈,忽然又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随后是一段死一般的寂静。孙文轻轻触碰了下床边的闹钟,背投式的led灯显示了1:30的字样。他莫名觉得想抽根烟,却又疲于起床,更莫论这三九天还需要穿上衣裤,想想就让人一阵发凉,随即他打了一个喷嚏,摸索着在闹钟旁找到了昨天刚买的口香糖,倒了一片放进了嘴里,无谓的咀嚼似乎暂时让他忘记了烟瘾。
人在清醒的时刻,大脑无休止地高速运转,其中,多为无用的损耗。为了适当地缓解这些运转及莫大的浪费,人学会了一种本领,即睡觉。孙文知道,此刻的自己亟需睡眠的滋润,周而复始的高负荷终究迎来最后的崩盘,他尚且恋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迷恋的是什么。
就在他轻轻闭上了双眼,渐渐进入浅梦,睫毛不再抖动时,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惊叫着“啊~~~”从他的正上方传来,通透的声音划过夜空,彻底击碎了这个宁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