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从医院出来天色已暗，原本只是想去套些口风，因为对许老太前一晚那几句看似自责的话有些放心不下。没料，竟然莫名就当了一天的义工。一如隔壁床那个大妈感叹的，这年头，最苦的莫过于失独的那些老年人。上无可靠，下无可依，即便还有兄弟姐妹，也都已经步入晚年，朝不保夕。生命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愈发脆弱和无助。

　　一看时间，肚子也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他心许着留守办公室的齐有余多半是还没吃饭，打了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这让他心生狐疑。

　　自打上次渠有年的不请自来后，他对办公室的隐密性也开始产生了怀疑。按理，挂羊头卖狗肉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安全的方式，但是对于别有用心之人，想要找到他，还是轻而易举。想到这里，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发出呜呜的轰鸣，飞速驶向了快速路。

　　赶到办公室，看到眼前的惊人一幕时，愣是见多了大场面的孙文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齐有余面无血色地瘫倒在沙发上，一只手臂上猩红的鲜血还在慢慢渗出，皮肤尽毁，撕裂严重，偌大的创面触目惊心。而另一边地上，身子还在铁笼里的南美仓鼠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中，唯有一只脑袋伸长了露在外面，吐着猩红的舌头，脖子似乎已经断裂，与躯干形成了一个极为别扭的角度。脑袋上有个明显的伤口，泛着一些血迹。一只肇事的烟灰缸就掉落在铁笼边上。

　　柜子上四只仓鼠在不停地上窜下跳，发出惊悚的嘶叫，似乎作为一个全程目击的重要证人，它们都有许多话想说。

　　“这tm都叫什么事儿！”孙文皱着眉头盯着这慎人的一幕，赶紧将齐有余背上了身，看这架势，显然已经无暇打120了。

　　急诊医生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老鼠咬的？”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孙文，显然无法想象这年头的老鼠都已经如此生猛了。

　　“自打猫都被圈养以后，老鼠们太过安逸都开始进化了。”孙文随口说了句笑话，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飘过。

　　“这可不行，我给伤口做了消毒，但疫苗一定要打。这伤口也实在太深了。老鼠的牙齿有那么厉害？”医生一边处理一边摇着头。

　　“行了，伤口乍看有些吓人，还好没伤到骨头，而且暂时看起来也没什么毒性。你朋友昏迷有几种可能性，一种是收到惊吓了，可能袭击太突然，大脑意识没有跟上，太过意外导致了暂时性的休克。另一种可能性，也是最有可能的就是血糖过低，我测了下血糖值已经临界了，可能你朋友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吧。再加上这么一咬，人的机体就停滞了。这个问题不大，挂两瓶水就会恢复的。今天晚上先睡这里吧。万一伤口有什么恶化也可以及时处理。”

　　冬日的急诊室人山人海，留给齐有余的不过是一张过道上的床榻。但放眼一望，孙文觉得这个待遇似乎已经算是vip级别了。毕竟许多人连床都躺不到。大概这种特殊待遇也源自刚才未经处理时的伤口太过骇人。此刻包扎完毕后再看，倒不再那么惊悚。

　　“手臂！我的手臂！”齐有余突然从梦中惊醒，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险些把挂着的葡萄糖瓶子给拽下来。

　　“嘶……”因为牵扯到了伤口，他不禁又发出一声感叹。

　　“哥！”睁开眼，满目的喧杂，刺目的光线，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各种各样的人身上那种鱼龙混杂的味道。一如拥挤不堪的地铁车厢，通风不济，所有的味道都拧成了一团，组成了一道大杂烩。

　　看到孙文，齐有余的眼泪水莫名就滴了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有种莫大的委屈爬上了心头，抑制着不想哭，却毫无作用。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孙文没好气地用手替他抹了一把。

　　“说吧，怎么回事，你怎么招惹那只南美耗子了。”

　　齐有余一听就急了，“我哪敢去招惹它，我也知道它对你很重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我没怪你，不管它对我有多重要，都不及你重要。”

　　孙文这话一落，齐有余的脸颊又抽动了起来，刚才止住的泪哗啦一下又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眼泪水跟水龙头似的，还关不掉了是怎么的。”孙文皱了皱眉。

　　齐有余万万没想到，孙文会说这样肉麻的话，顿时心头百感交集。

　　“我在休息呢，听到外面有嘶叫声，我知道一定是耗子们出事了，结果就看到南美仓鼠挤破了头想要钻出笼子，脑袋已经完全伸在了外面。它伸着脖子一副想要吃掉其他几个仓鼠的模样。另外四只就在笼子里上窜下跳，把笼子都快震下来了。我就伸手去扶了一把。结果南美仓鼠突然就窜了起来咬住了我的手臂，我疼啊，想甩掉它，但是它越咬越紧，最后没办法，我就抓起烟灰缸把它砸死了……然后我想给自己去止个血，结果浑身没力气，一下就瘫倒在沙发上了。”

　　这些情景与孙文预想的八九不离十。

　　“还没吃东西吧。我给你去弄点吃的。”孙文起身拍了拍齐有余。

　　“哥……”齐有余一把拉住了孙文，“我，我把老鼠打死了，你不会怪我吧。”

　　孙文难得挤出了一丝笑容，“傻瓜，老鼠而已，死了就死了。你要乖乖养伤。医生说了，伤口很长也很深，搞不好手臂以后是要留疤的。”

　　“男人留点疤才好看。”齐有余却显得很雀跃，就像你一样。后半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但他的双眼却紧盯着孙文的下巴。

　　孙文走出医院，急着掏出了一根烟，白雾缭绕中，他整理了一下思路，似乎觉得有些细节已经明朗起来。

　　三起案发现场都有南美仓鼠存在过的痕迹。假设，它就是杀人的凶手，鉴于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加上齐有余对第一起案件的目击证词，有理由相信拥有家猪一般体型的南美仓鼠，绝对具有致人于死地的强烈攻击性。这也解释了现场那些骇人尸骨以那种方式呈现出来的原因。但是，普通的南美仓鼠是如何才能拥有那样庞大的体型。

　　“自打猫都被圈养以后，老鼠们太过安逸都开始进化了。”刚才孙文跟急诊医生打趣时的那番话重新爬回了他的脑海。

　　“进化！”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动物在某些外力的作用下，机体发生了进化，尤其是体格，得到了翻倍的增长？其实，这种技术在农作物上早就得到了普及，那么对于动物呢？

　　“催熟催大？”这招究竟能不能用于动物？

　　如果真有这样的技术，是谁进化了它们。目的又是什么？最根本的，这些进化的仓鼠，为什么要选择这些人下手，是针对性的目的使然，还是毫无方向的随机试验？

　　夜风阵阵，吹得孙文手脚冰凉。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但见一缕白雾徐徐飘远，最后消失在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