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找我。”崔宛如敲了敲并未关闭的办公室门,脸上施了淡妆,抹了一点唇彩,就着一张娃娃脸,活脱脱一个初出象牙塔的大学毕业生模样。
“啊,小崔啊,进来吧。坐。”潘伟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抬起头,冲来者笑了笑。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明媚。
“上次给刑侦科做的心理画像,我看过了。非常棒。很难想象,这是你第一次独立完成这样的任务啊,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前浪确实该归隐了。”潘伟虽然已逾花甲,但因为饱满的肌肤和充满磁性的嗓音,尤其是满头的乌发,使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的光景。听到自己的导师这样夸赞,崔宛如羞涩地殷红着脸,“老师,您可千万别取笑我了。我哪敢跟您相提并论啊。”
“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人哪,在该自信该自豪的时候就不要退缩。很多人在当初提拔你做主任医师的时候,没少在后面嚼舌根。这年头,背景确实重要。人在江湖,有时候难免需要一些折中。但是背景再强大,也抵不上真正的实力来得可靠。你看,现在,整个院里还有谁敢再说你名不副实啊?”
“那,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你也别变着法子来拍我马屁。今天找你来,是要给你一个新任务。”潘伟从桌子上抽出了一叠纸,推到了崔宛如的面前。
“你也知道,现在刑侦队都在进行改革,从上至下,追求科学严谨,一切用证据说话,所以原来的鉴证科,现在拓宽到了心理学和生物学两块领域。我们院主要担当心理评估的后台,包括对犯人进行的心理画像。而生物学方面的研究委派给了一家隶属于政府的生物研究所。以后,他们会作为刑侦队的后台支撑,对包括指纹、dna分析之类的调查做出鉴定。原来的鉴证科也归为旗下的一个分支。可以说,我们这两个机构,将来是警界的左膀右臂,共同进步。”
潘伟抬头冲崔宛如一笑,道,“生物研究所的所长,是我昔日大学里的校友,叫秦瑜。性格有些古怪,但是做事雷厉风行。虽然隶属不同的分支,但是说到底心理学是基于生物载体之上才有的拓展延伸,从这点上来说,生物学才是根基。两者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联系。也因为此,我们在学校里就一直因为某些课题而展开过激烈的辩论。只是没想到,现在会以这种形式,被捆绑在了一起。哈哈哈。”
“您给我的任务是?”崔宛如不太确定地问。
“哦,因为是完全区分开来的两个机构,所以需要搭建一个桥梁,成立一个别动队,主要进行沟通和交流的工作。既包括我们两个机构之间的交流,也涵盖了与警队之间的联系。别动队从每个机构中抽取一人,我们这里,我提名了你。”
崔宛如对这个任命委实有些意外。
“怎么,不愿意?”没有收到兴奋的反馈,潘伟扶了扶眼镜,含笑问道。
“不,”崔宛如连忙摆手,从进门开始便一直通红的脸此刻更是如同上了厚重的胭脂,与白皙的颈部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更透出了几分与那张娃娃脸并不相符妩媚。
“我是太激动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崔宛如道。“老师,这么重要任务你确定要指名给我吗?”
“怎么,信不过我?”潘伟呵呵一笑,“既然你尊我一声老师,就要相信老师眼光。虽然你年纪轻轻,但不管是理论研究还是实战经验,都已经得到了全院上下甚至是警队的认可。加上你与警队的紧密关系,我根本想不出第二个候选人。”
“这些是别动队的相关资料。警队和生物所的候选人听说也已经确定下来了。到时会安排你们三个人碰头,对方也都是各自领域里精英,你们可要好好磨合。”
崔宛如重重点了点头,“老师,您放心,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就要用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来好好完成。”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从小国内素质教育长大的孩子就是喜欢动不动表决心啊。”潘伟摘下了眼镜用静电步擦拭了起来。借着阳光,崔宛如看到了镜片的反光,看似并不厚实的玻璃里,似乎有什么电流一般的蓝色线条一闪而逝。
潘伟见对方盯着自己的手出神,赶紧又戴回了眼镜。
“对了,那个孙……文?小孙,对,他在你那儿进展怎么样了。三年半的时间一晃也过了三分之一了吧。”
崔宛如被那个蓝色线条吸引了注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好笑,只是一道棱镜反射吧,这有什么可诧异的。
“是,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白驹过隙,时间过得挺快。对孙文的心理辅导正式进入第二阶段了。”
“那天我看到他,精神状态不错。不容易啊,我听说他刚来的时候整个人处于极度混沌的状态,连生活自理都成问题啊。”
崔宛如噗哧一笑,“生活自理都成问题那绝对是夸大其词了,但人挺糟糕的倒是不假。好在第一阶段制定的辅导方针还挺管用的,所以现在整个人已经从当初的那件事情了走了出来。”
“这也算是一个试点吧。我觉得当初崔局长提出的这个建议也是作为一个长远的考虑。有效果,以后可以全面展开。”潘伟转过身,面朝窗户,视线远眺,带着一种高瞻远瞩的得意。
“其实心理学这个课题,不仅越来越多地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在警队这种特殊群体中,也开始慢慢得到了广泛关注。常年活跃在第一线的这些人哪。尤其是有些大学毕业刚踏进社会,突然就被拉来接触这么一个复杂又处处充满危险的社会,甚至需要面对一些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面对的场面,诸如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我听说好几个看过现场的警察都有明显的心理不适反应。很多人的ptsd并不一定源自自己身边的人,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造成了一些误会,有人觉得,不就是受到惊吓了而已。殊不知惊吓的种类也分三六九等。”
“老师,您的意思是?”崔宛如显然听出了对方话里有话。
潘伟一直对这个得意门生敏锐的洞悉力和实践力赞誉有加。“恩,我是觉得可以弄一个公众性的辅导课,未必以这种一对一的形式,在警队开展一个心理辅导的活动,让更多人受益。我们这种没有站在第一线的,也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参与到前线去嘛。”
“老师,这个想法我很早就有了,之前也跟崔局长探讨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落地的契机。”崔宛如听罢潘伟的话喜出望外,顿时觉得背对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被一圈耀眼的光环笼罩,夺目而伟岸。
“契机么,需要自己寻找。”潘伟转过头,冲着崔宛如微微一笑,“这次成立别动队就是一个契机。既然已经大张旗鼓地与警队紧密连在了一起,不如索性再推一把,把这个辅导课程也作为一个任务,开展下去。每期制定一个主题,安排各个科室的医生都来参与。虽然只是一个类似公益项目,毫无汇报的辅导课,但对那些年轻的医师而言,也是一种临床上的经验累积,可谓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