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回到偌大的办公室,一片狼藉的会客室地板依然面目狰狞地摊在那里。他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拿来了洁具,轻轻把死耗子的尸体扫进了垃圾桶,随后找来一块湿布,把地毯擦了几遍,但那片猩红已经渗透了基底,不管怎么用力,污渍依然顽固。
“靠!”孙文气不打一处来,将布甩在了地上。忙不迭抽出了烟,点了一根,享受地头靠在了沙发上。
一支烟的功夫,他抽空大脑,自顾看着烟雾缭绕,腾空又渐渐消失。
宁静,除了空调的变频律动,整个空间宁静无声,是的,太过安静,让孙文心底有些无法着落。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朝着柜子上望去。
正巧窗框的阴影投射在那里,留下一片黑暗。但依然清晰可辨柜子上铁笼的影子。
“那四个仓鼠呢?”孙文一愣。站起身凑近了望去。
“嘶……”
眼前的一幕令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只颜色各异的耗子齐齐摊平在铁笼里的枯草上,四脚朝天,面目狰狞。
“靠……”孙文后退了几步,摸着脑袋有些莫名。本着警察的天性,他用专业角度审视了下铁笼四周以及柜子的上上下下,并没有发现异常。
按理,他背着齐有余去医院,也就离开了24小时。不吃不喝,也不至于让耗子们跷辫子。退一步想,即便是它们真饿死了,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显然,这四只耗子死于非命,起码是非常态死亡。”孙文握着话筒,直言不讳自己的结论。
那一头,茹刚的声音温和地传来,显然,对方比孙文要沉稳许多。“你办公室不是有摄像头嘛,究竟怎么死的,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茹刚给出了一个建议。
“不,我这里没装摄像头。”孙文舔了舔嘴唇,顿觉口干舌燥。
“啊?你办公室没装摄像头?”茹刚拔高了音量,对于素来心思缜密的孙文而言,这几乎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恩,我故意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讨厌被监视的感觉。”
茹刚听罢,叹了口气。不再逼问。
孙文在这头亦叹了口气,其中却意味深长。
事实上,不装摄像头的建议源自崔宛如。
“我知道,你们从入行开始,就已经被上了发条,发条上有各种指令,告诉你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所以你们习惯了太阳下的生活。但是天象日夕变化,并不是只有太阳,即便在太阳的照射下,亦有影子的存在。一个人再怎么躲闪,都离不开自己的影子。”崔宛如让孙文闭上了眼睛,静静聆听自己。
“你是在说宿命论?”孙文却不想只当一个倾听者。
崔宛如摇了摇头,“不是宿命,是因果。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因此你存在,所以你的影子也与你同在。”
“你是指人性的善恶么?”
“你很聪明,所以我不想和你讨论什么是善恶,我只想说,即使你觉得自己心无所愧,一片坦荡的时候,可能也会有希望环抱自己,想要闪躲起来的时候,闪躲不是坏事,不要把它视为洪水猛兽。闪躲更像是你自己给予自己的一种解放,一种惊喜。当你渴望独处或者希望空间时,躲闪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孙文给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举个例子,我知道你现在租的事务所要拆迁了,势必要找一个新的地方,不管你如何装修,但是不是可以尝试,不要那些摄像头。或许你心底会有一丝不安,觉得那些摄像头可以帮助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永远发生在你身后,你双眼看不见的时候。但这就是人生,为什么要把自己时时刻刻放置于一个暴露的环境,给自己一点阴影用来躲闪不好吗?”
坦白说,孙文并没有领悟崔宛如那个婉转的暗示,他只是想到,摄像头的存在既方便了自己,也同时方便了他人。而如果这个他人是敌人的话,后果会变得很严重。
“既然没有摄像头,你又确定了房间里没有他人入侵的迹象,那么耗子还是属于自然死亡,不管死相是不是难看,死亡原因是什么。”茹刚显然对于四只宠物耗子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和牵挂。“倒是你那个小跟班,人还好吧。”
孙文笑了笑,“没事,一点皮外伤。但是这种南美仓鼠的杀伤力,已经得到了证实。”
“证实?证实的只是咬了手臂,出了点血吧,最多担心被咬者会不会惹上狂犬病。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三起凶悍的杀人案!”茹刚显然对孙文的结论表示不满。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三起凶杀案的凶手,会不会体格大上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大老鼠。这也和齐有余的口供一致,而且案发现场都有铁笼子,不管是什么人出于什么原因把铁笼偷走了。”孙文说得自己热血喷张,情绪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慢慢慢!”茹刚却冷静依旧,“阿文,你绝不觉得这个脑洞有点过大了。”
“怎么?”
“现实一点看。铁笼的大小,就是容纳小仓鼠的样子,完全跟你说的大上十几倍的飞天神鼠风马牛不相及。其次,谁家里要是养了这么一只具有攻击性的猛兽,隔壁邻居,上下楼的三姑六婆没人作声?最后,杀了人的老鼠,去哪里了?”茹刚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是,我知道,这个假设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那或许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查到,或者是被人别有用心地隐藏了起来。”孙文却坚持自己的观点。
“隐藏?你是指老鼠?变大后的老鼠?怎么藏?他不担心老鼠咬自己吗?当然前提是,确实有这样的所谓老鼠。”
“老虎狮子都可以被驯服,老鼠也未必不可以。”
“阿文啊,我知道你破案心切,我比你更着急。上面给了一层层的压力下来,而现在我们的调查几乎进入了死胡同,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如此天马行空地任意想象,与其说老鼠,你不如说这些都是一个幽灵干的呢。”
孙文自知说服不了对方,也有些无奈地垂下来头,“我可没听说过幽灵会咬人。”
“但你至少知道幽灵是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