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后残阳血土 第4章 领土
作者:黑米K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微风吹动树叶,拂过他们的毛发,吹开了遮住月亮的云。他知道她是骄傲的,而她必须逼迫自己放下这种骄傲,倘若她想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两年的等待是值得的,火融明白她在自己心里就是初冬的第一枚雪,那么独特,无可替代。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她再一次离开。他缓步走到崖边,努力不去看那可以轻易让他粉身碎骨的黑暗,轻声说:“我不怕死,只怕孤独的余生。你选择我,还是选择离开?”

  希曼侧过脸,拼命忍住的泪水却早已不听话地满溢。她又何尝不害怕孤独的余生?可是她更怕不相称地赖在他身边,只会给他带来困扰和负担。他可是王,却不是她一个人的。

  火融盯着她,直到发现她眼角的闪光。火融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头,温柔地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希曼察觉到他的坚定,忽然扑哧笑了:“我想太多了,是不是?”

  “你才知道。”

  正当周边的树林和飞虫都沉浸在开始酝酿的两头狼的爱里,一声悠长的狼嗥划破夜空,远远传来。他们同时望向狼嗥响起的方向,又听见两声较短促的狼叫。

  是警报。

  “跟我来。”不容希曼犹豫或者反驳,火融扭身踱步进树林。听到希曼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他逐渐加快了脚步,先是小跑,然后是疾驰。希曼一步不落地紧紧跟在他身后,尽管心脏突突地像要撞破胸口,但是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们随风奔至落俨谷,只见四十多条卫狼早已集结在谷口,希岭站在较高处,看见火融来了,便停止嗥叫。

  “希岭,你妹妹回来了。”火融兴奋地朝希岭叫道。

  希岭面无表情地看看站在火融身边的黑狼,并未说话。倒是领头的一头卫狼冲了过来:“希曼!真的是你?”那是辛云,希岭的副将,一头容易躁动的母灰狼。

  辛云在希曼身边跳来跳去,左看右看,直到希岭不耐烦:“我们还有事要做!”辛云这才做个鬼脸,安静站在一旁。

  “怎么了?”火融问道。

  “龙刻要求我们肃清落俨谷。”

  “为什么?”

  “他没说,我也没问。”

  真是……火融略有不爽,但很快,他思维一转,便大概理解了龙刻的用意——火狼要恢复对落俨谷的绝对控制了。

  多年来,火狼对某些边缘地区的监控并不严格,甚至可以说得上放任不管,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统治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是,隐患总是存在的,日积月累,它将造成的后果实在是难以预料,适当的时候必须予以清除。这次出动希岭和辛云,便是为了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窥探者。然而,龙刻为什么会有如此如临大敌的举动呢?火融不敢小觑龙刻的决定,连王父都说,龙刻除了具有军师的谋略,还具有与生俱来的精准直觉,对他,一定要无条件地信任。

  希岭从大岩块上跳下来,正好落在火融身边,斜眼看看他,小声说:“还不下命令吗?”

  火融轻轻干咳一声,大声下令道:“所有卫狼,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希岭,一队随我,扫清落俨谷!”

  “是!”整齐而响亮的回答回荡在林间,好像千军万马的咆哮。

  “流浪者们……怎么办?”希曼跟在火融身后且停且行,犹豫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问出口。不能归家的日子,她也曾在落俨谷呆过一段时间,那里虽然凶险,却也称得上是流浪者的天堂。

  “说得是呢。”而火融却心不在焉地回道。

  行至谷中,他们远远看见一群鬣狗围着野马的尸体上窜下跳。这帮圆耳朵的丑陋的东西,只配跟在强者后面捡些剩下的垃圾。再走近些,他们紧张得停下啃食,呆呆地看过来,显然不明白火狼为何如此兴师动众。乌鸦嘎嘎叫着飞离马的骸骨,停在远处的枝桠上等着看好戏。

  嘎嘎声回荡着,如同战号。数量相当的火狼与鬣狗对峙着,下达了离开的命令。鬣狗不愿放弃不劳而获的食物,盘算着有没有必要和他们干上一架。火融看出来鬣狗中谁是首领夫妇,紧紧地盯着他们,希曼轻声问道:“还要僵持么?不如就拿他们开刀!”火融哼道:“那堆烂肉不值得他们以命相拼,这堆肮脏的东西也不值得我们付出伤亡!”希曼听了说:“也许他们还没明白我们的意思呢。四名卫兵,跟我来!”

  首领母鬣狗抑制不住食欲,竟忘了自己的处境,又低下头撕咬马脖上仅剩的一些肉块。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游动的黑影,惊恐地抬起头来,看看一旁的首领。

  五条狼形成的包围圈看起来并不够严密,抵不住近二十条鬣狗的冲击,搏一搏似乎能赢得一线生机。首领也派出五条鬣狗,命令他们分别冲向五条火狼,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鬣狗们只得用力蹬起后腿,向自己的目标冲去。火狼们很平静。当鬣狗跳至最高点时,几乎在同一时间,五条火狼一跃而起,看准了鬣狗的脖子,一口咬住,拉回地面再用力一扭。五条鬣狗便成了烈士。剩下的鬣狗们都吓傻了,甚至没来得及在首领的带领下冲出去。包围圈缩小了。乌鸦也忘记了叫唤。

  希曼向前迈出一步,问:“滚不滚?”鬣狗首领忙说:“滚,滚,我们滚。但是,我们可以把同伴的尸体带走吧?”希曼不愿回答。她知道,这帮东西不会放过任何食物,甚至是自己的同伴。首领也不敢再说话,暗示身边的几条鬣狗把烈士们的尸体拖回来。守在北面的卫狼让出路来,鬣狗们垂头丧气地离开,母首领还回头恋恋不舍地看那马脖子,毕竟,还是马肉更香。

  跳过这段小插曲,火融带领着卫狼继续向桑刹瀑布行进。

  一头云豹正在自家洞口打着盹,回想着方才的美味。火狼离开以后,他迫不及待地从树上跳下来,循着血腥味道狂奔而去,就为了能抢在前面撕下他最喜欢的马屁股。他咂咂舌头,心想这样的美事要是天天都有该多好,可惜逐食会一年才举办一次。好事当然不会接踵而至。一阵微风吹过,云豹看见晃动的狗尾巴草中间露出的几点黑色。他警觉地站起来,让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做好准备。

  火融远远地便看见了云豹身上的斑纹。本该是用来隐藏自己的纹路,却将他暴露在一片清脆的草色之中,同时也挑起了火融战斗的欲望。他加快了脚步。希曼紧紧跟在他身边。一头卫狼小跑上前,低头对火融说:“王,有些事你不必亲自做。”火融停下,看着这条卫狼说:“你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说完,他继续前行。卫狼也不再说话,示意后头的同伴们跟紧。

  云豹数了数,乖乖,二十多条狼。

  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啃成沫沫儿吗?

  打头的浑身乌黑、右耳尖有一缕白。糟了,是火狼王,几个月前跟他掐过一架,他也没输呵,怎么带着帮手回来了?云豹疑惑地拂拂胡子,不知道该不该溜走。

  “四个,左右围住。两个,跟我上。”火融命令道。

  云豹一看这架势,也绷紧了神经。左右两边都被围住,不想正面交锋,只有往后跑,可跑不远就是石壁,一样死路一条。倒不如拼拼看,他们以多攻少,就算逃不掉也能落个英勇的名声。云豹把心一横,准备迎战。

  三条狼扑过来,云豹也突地跃起,佯装扑向右边的卫狼。其实,他想摁住跑在中间的狼王,自己对火狼并没有多大威胁,抓住狼王兴许还能说上话让他们放了自己,大不了以后再也不来这落俨谷了。谁知,火融放慢了速度,从卫狼身后绕了过去,脱离了右边的攻击范围。而右边的卫狼也敏捷地连跳两跳,避开了云豹的落地点。再一看,狼王已经绕到云豹身后,同卫狼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将他困在中间。云豹横扫尾巴,忽忽作响。他转身看看狼王,决定和他谈判。

  云豹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声音也不那样具有攻击性:“小子!谁招惹你了又拿我撒气来?有骨气的单打独斗,我老豹子又不是吃素的!”话已出口,他才觉得不妥。

  火融盯得他发毛,却忽然笑道:“老豹子,落俨谷好吗?”

  “呃——”云豹糊涂了。

  看到云豹疑惑的表情,火融带着抱歉的口气说道:“你不可以再呆在这里了。”

  云豹讶道:“为什么?我老豹子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也没给你们添过什么麻烦,怎么就不让住了?”

  “以前可以给你住,但是以后不可以。请你离开。”希曼看出火融与这老豹似乎有点交情,便替他开口。

  云豹想了想,也真怕这群狼疯起来会要了他老命。再怎么舍不得,也只得离开。他苦笑着说:“还以为咋的,这样大动干戈。”

  “你们豹子,从来都不好说话。”

  “是吗?那天打完架,我们不是聊得很好?”

  “那天?”火融皱着眉。

  云豹低头从火融身边走过,说:“这谷里,哪还有第二头云豹?”说完,他慢慢地走向谷口。

  火融想起来了。几个月前的那天,他又想起希曼,也想起了王父,心里很不痛快,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落俨谷。这里是个打架的好地方。随便看哪个不顺眼便上前挑衅一下,然后开打。打到顶不住的时候就撒开腿往谷口跑,那些野兽一般不会追出谷来,唯恐有什么埋伏。这是火融摸出来的经验。他和云豹打架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手并未尽全力,钻了空档捞住他的后腿就是一下。那云豹非但不生气,还停手不打了,甚至就地趴下来打盹。火融蹦跳着喊:“豹子!起来再打!”云豹眼都不睁,说:“老了,打不动了。”火融看见云豹心情不好,就没再搭理他。许久,云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说他一次次争夺领地都以失败告终,说他孤独地行走在阿布拉的落寞。傍晚火融离开的时候,夕阳的余晖照耀着一头老豹子的黯然神伤。

  火融带着卫狼们继续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