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后残阳血土 第6章 守卫
作者:黑米K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最初,每一天都过得很艰辛。追逐猎物不再是为了玩耍,在洞里睡觉要时时警惕来抢地盘的野兽,似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想家里的好。野外生活让希曼的心有一些燥乱,她努力地平复心情。希岭告诉过她,不要去想现在与过去的差别,看看树看看天,你还是你,只要好好活下去。这方法有点作用,毕竟,蓝天总是一样的。

  再后来,她也习惯了孤独。没有谁能跟她说话,她只得在月圆的时候,找一块离月亮最近的石头来一声长长的嗥叫。胆小的雀鸟一惊而起,扑腾着翅膀有多远飞多远。甚至独自面对比自己大些的野兽,希曼也不再害怕。厮杀中,不仅要抢得胜利,而且要速战速决。她是个急性子的黑狼女战士。

  然而,有个比她更是个急性子,那就是辛云。她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围着火狼领地界限跑圈儿,即使一天才能跑完一圈。当然,她现在已经不再干那么幼稚的事情了。她和希岭在一起是火狼族最好的搭档。因为只有希岭才治得了她的急性子。

  没花太多时间,他们就把落俨谷另一侧火速清扫了一遍,老虎、黑熊、野猪什么的已经驱逐殆尽,只是损失了一条卫狼。辛云站在瀑布边上,心里堵得慌,即使希岭并没有责备她,对于牺牲的卫狼,她还是感到抱歉和心有不甘。

  等到希曼和火融到达瀑布的时候,希岭轻描淡写地说了下事发状况,自觉应当看守落俨谷以为惩戒。辛云正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却被希岭冷峻的眼神制止了。火融看看鱼肚白的东边天空,笑笑说:“天就亮了,咱们拉网再扫一遍吧。”

  四十多条火狼一字排开,匀速跑动,连山谷中的树木也不敢呼吸一下。曾经的流浪者天堂不再存在,卫狼会在这里日夜把守,如同守卫一个重要基地。野兽们只得回到充满争夺的野外,为自己的生存寻找一片狭小的缝隙。

  肃清落俨谷的行动结束,希岭、希曼连同五条卫狼留下来守在谷口,直到傍晚来临。饿了一整天,更加敏感的嗅觉捕捉到肉的腥香飘过。希曼看到辛云领着两条卫狼衔着大块生肉小步急跑过来。

  “小云!”希曼高兴极了。

  “曼曼!”辛云放下口中衔着的肉,高兴地回应道。转眼看向希岭,却又故作镇定:“将军,王和龙刻师傅在却兰峰等着你哪。”

  “知道了。”希岭昂着头,一边敷衍着回答,一边离开谷口,往却兰峰走去。

  希曼等卫狼们都吃好了,才捡剩下的肉碎大口吃起来,一边听辛云发着牢骚。

  “你哥哥还在生我气呢。”

  “恩?”希曼不解。

  “昨夜明明是我的失误导致一名卫狼牺牲,他却不让我来守谷,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两年的分离并没有让她们生疏,辛云对着希曼痛快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好像她们俩每天都在说悄悄话一样。

  “哥哥还是这样啊,真是一点都没变。”希曼笑道。

  辛云仍旧自顾自地发着牢骚:“他老是这样独断专横,你哥哥这样做,我不服气。”

  希曼听了,叹口气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不服气,你再同他打一架呗!要不然,就别再做副将,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还得受气。换作是我呀,早就不干了。唉!”希曼故意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辛云心里偷偷地想:离开他?我还能去哪儿?她的脸一阵羞红,幸好有厚厚的毛遮住,才没有被希曼发现。

  “我、我也不是天天跟着你哥,我还得监视火融呢。”

  “监视火融?为什么?”希曼不解。火融有时候是不太让大家省心,不过还不至于到要监视他的地步。

  “也不能说是监视。是龙刻吩咐的。别说,你没觉得火融渐渐地变强了吗?要不是龙刻让我看着他,还真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什么秘密呀?快说!”

  辛云高兴地看着希曼焦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你离开以后,他一直都不太开心,我天天在领地里头跑圈儿,也看不到他几回。尤其是半年后的冬天,他父亲死得离奇,火融更是满肚子气没法发泄。有一天,他溜达到这里,站着发呆。一会儿,他‘嗖’地冲进谷中,竟然用力地踩了一头老虎的尾巴。老虎怒气冲冲地追着他,他没命地跑,在谷里头兜了好几圈,才跑出来。老虎见他出了谷便不追了。从那以后,火融只要心情不好,就要到谷里搅个天翻地覆。你说他能不变强吗?”

  希曼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说:“胆子倒够大,谁都敢去招惹。”随即又心疼道:“他身上一定有好多伤疤。”

  “那也是他自找的。”辛云打趣道。说完,她想起了希岭身上的伤。每当他顺风站立的时候,被风掀起的毛发将一道道交错的伤痕露出来,她的鼻头便一阵发酸。用不着统计,火狼里公狼身上的伤是远远多于母狼身上的。每次战斗的时候,公狼们竟像商量好了似的,乌拉拉全冲在前面,像一道防线一样把母狼挡在身后。为此,辛云向希岭抱怨了好多回,说他们抢了母狼的风头占尽了功不公平之类。希岭则难得地笑笑,转头去干别的事。有次被辛云问急了,希岭竟然撂下狠话:“再说这个我就罢了你这个副将!”辛云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辛云,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对了,还没问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呢。”希曼刚要回答,看见正朝这边走的王母。

  “你们在这里站岗,恐怕连只虫子都得绕着爬吧。”王母笑着打趣。

  辛云和希曼赶紧低头道:“王母。”

  辛云一直在领地里呆着,同王母更亲近些,主动问道:“您到这落俨谷来有什么事情呀?”

  “我听说曼曼回来了,却老是看不着她,一问,才知道她刚回来就被派到这里守卫了。曼曼,这两年,辛苦你了。”王母看看辛云,最后把视线落在希曼身上,投射去许多的关怀和期待。

  希曼看到她如母亲般温柔慈爱的眼神,好像这两年一点都没有疏远,凑到她面前,低下头。王母抬起右前腿,轻轻在她头顶点了一下,然后道:“有些话我要同你说。来吧。”希曼听王母的口气,心中觉得不太对劲,跟着她到了谷里的一个小树林里。

  “希曼,希曼。”王母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希曼仔细地从头看到脚,眼里充满了怜爱。“你能回来,我真是说不出地高兴,甚至比火融还高兴。你回来了,我便可以离开了。”

  希曼不解:“为什么?”

  “像你父亲一样,年迈体衰,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可是……”

  “别说话,听我说。”

  希曼只得闭上嘴。

  “升起的太阳,总有落山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失落。火狼不是个软弱的族群,什么风霜都经得住,何况孤独?再想想,我也不过是像你一样在外流浪而已。你觉得这两年难熬吗?委屈吗?”

  希曼摇摇头,问道:“火融知道你要走吗?”

  王母笑笑说:“那个傻孩子,是我唯一不放心的。刚才跟他说过了,他没什么反应,其实心里沉重得很。要真真正正地挑起狼王的担子了,可他毕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心中有些担忧是难免的。不过,引用龙刻的一句话——‘他的勇敢都藏在他那一副傻兮兮的表情之下’,这多少让我感到欣慰。龙刻的话是不会错的。我必须相信他能比火辞做得更好,你也必须相信。”

  希曼连忙说:“我相信!”

  王母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能下定决心。千余条火狼的性命,连同阿布拉最丰硕的这块土地,就交给你们了。”王母看看正要下山的太阳,说:“我该走了。”

  希曼想起了什么,说道:“王母,你要是想火融了,就看看却兰峰顶!”

  王母回头笑一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却兰峰,也是火辞最喜欢的地方。

  看着王母的身影消失在桑刹河上游方向,希曼不禁想起了父亲。她深吸两口气,整理好了心情,回到岗位。

  辛云问:“王母还是走了?”希曼点点头。她们不再说话。起风了,一阵阵寒冷袭来,把白天的温暖尽数冲散,仿佛冬天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