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说停就停,完全就是为了这场宣誓而存在。来得快去得也快。
众人嘴里满是污秽,数落了好几遍臭老天才各自结伴散去,只有路渐孤零零一人傻站在那里。
“跟我走吧。”段飞看着如此孤单落寞的身影,心中甚是不忍。
“去哪?”路渐低声问道。
“当然是那个地方了。”
“那个被遗忘的地方?”
段飞摆了摆手后直接离开了猎命台,朝着西边的方向走去,“去了你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出现你这么一个人。”
话里似乎有话,听得路渐云里雾里。
往前走了几步,段飞见路渐丝毫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难道刚刚许下的誓言就这么快置之脑后了?还是说,你已经失去了勇气。”
听了段飞的话,路渐如醍醐灌顶般打了个冷颤,迎向了他的目光,那双犀利的眼神充满了杀气,甚至还锁定了自己。但是不知为何,路渐感觉不到一丝的恐惧,回想到林命歌决绝地割袍和黎星云不可一世的嚣张,心中却生出了铁一般的决心,“我不愿如此卑微下去!”
双手握紧,似乎在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迈着大步伐跟上了上去。
狰狞的大汉这才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带着满是伤痕的少年隐入在清晨的雨雾之中……
“你可知晓我们人类为了抵抗蚩魔的入侵都做了哪些准备吗?”在雨雾中,两人穿过云合谷一处的树林,段飞忽然问道。
路渐摇了摇头。
段飞似乎早已猜到了他给出的答案,“既然并不知晓,那为何却还一心想着成为猎魔师呢?”
路渐停下了步伐,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因为只有猎魔师才能够杀尽这些恶魔。”记忆中他又一次回到那天的人间炼狱,听到是凄惨的呼叫和哀求,看见的是人们走头无路时眼神中透出的绝望……
“我,我要杀掉那些虫子,杀掉……”路渐身上充斥着一股戾气,握着双拳自言自语起来。
一张宽厚的手掌盖在路渐的头上,这时他才恍过神来。“现在被戾气所操控的你和那些虫子又有什么分别呢?你也只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罢了,如果抛去你这幅皮囊,剩下的将会是什么?是怨念,还是一身的凶煞?”
从那张手掌中传来一阵暖流,路渐的心神稳定了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吐了口浊气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段飞的一番话。
“人类之所能够和那些虫子区别开来,就是因为我们能够守住自己的本心,我们身后有着牵绊,这些牵绊时刻提醒着我们,督促着我们应该去做什么。我们左边的心脏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段飞收回了手,重重地拍在左胸口上。
手掌和胸肌碰撞发出的声响深深地打进路渐的灵魂深处,暗淡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为了牵挂的人献出我们的心脏。”
褪去身上的苦闷和不甘,路渐的心情这才平静下来,“可是我的身后一片空白,没有人会愿意站在我的后边支撑着我的,以前还有一个,现在他也走了。”那一身白衣的身影回荡在脑海,心里莫名地疼痛起来。
段飞眉毛一挑说道:“你以后还会再找到的,我们的人生虽然一直的在失去,但是因为失去,我们才会得到。”
“因为失去,才会得到?”
段飞这一次却没有再回答他,反而拉着路渐加快了脚步。段飞走得十分匆忙。因为年纪还小,路渐的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根本跟不上一个成人的脚步,所以显得十分吃力。可偏偏又被段飞强拉硬拽着,丝毫没有自己的节奏,刚恢复的一点体力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呼呼……”路渐偷偷喘了几口气让身体的节奏能够逐渐稳定下来,为了不让段飞给看轻了,咬着牙坚持着。
段飞心中如明镜一般,早就看穿了路渐的一些的小动作,却又不点破,甚至暗自加快了速度。
“没想到,这小子这般坚韧,这份毅力就连成人也难及一二。”
“我们往西边可是走了很久了,还没有到吗?”路渐看了看前进的方向,问道。
段飞停了下来看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路渐,笑道:“小子,在去那个地方之前,你可要明确地告诉我,在你眼中人类是什么?而你所憎恨的蚩魔又是什么?”
路渐没有想到段飞会这么问,很明显愣了一下,想了会儿才说道,“人类是我献出生命所要守护的东西,而蚩魔是我必须要亲手斩杀的仇敌。”
“那你对猎魔师又了解多少呢?”
“猎魔师当然,当然就是猎杀蚩魔了。”路渐十分肯定。
然而段飞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话语中透露着那一股浓浓的自信和自豪,“从人类诞生开始便被创造神所眷顾,她赋予了我们智慧和独特的创造力,让人类在艰难的环境下生存了下来。随着岁月的流逝,人类战胜了上万种生灵物种而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宰。”
“但是人类就是一种需要敌人的物种,当真正成为了主宰,得到了那份荣光,却变得空虚,自大,狂傲。没有天敌的人类,开始将矛头对向自己的同胞,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自相残杀。”
路渐知道段飞讲的是一段历史,当听到人类站在顶端的时候心里也会自豪,但是却怎么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也会将手中的利刃对准自己的同胞。
“不要不相信,甚至不要感到意外,我们人类就是这种生物,我和你流淌的都是这种血液。”段飞话锋一转,“也正因如此才惹怒了创造神,终于在一千年前收回了对我们的眷顾……”
“那时,世界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神秘而恐怖的生物,这种生物的外貌特征和人类完全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点就是双眼是猩红色。它们拥有人类无法匹敌的力量,甚至争相以人类为食。那是一段黑暗的时期,这种生物的出现动摇了人类身为主宰的地位,人类的领土一点一点沦丧,人数骤减,接近灭绝的境地。”段飞闭上双眼,皱着眉头,一脸都是痛苦神色,就好像他亲生经历过一样。
“这便是蚩魔!”路渐咬着牙说道。
“不错,这种生物就是蚩魔。”段飞猛然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路渐,说道:“你是从废土中走出来的幸存者,你应该知道蚩魔的恐怖。”
路渐双手抱住胸前,强忍住不让自己发抖。
“因为蚩魔过于强大,人类不得以停止了战争,重新握手言和,又一次为了生存站到了一起。八百五十年前,人类经过百年的情报收集和对蚩魔遗体的研究实验,终于开发出了扭转局势的猎天系统,通过猎天修炼的人,往往都能比平常人强上许多,这群人就是猎魔师。”
路渐突然打了个寒颤,就像一道电流流过了他的身体。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猎魔师强于常人,那我算是猎魔师吗?”
“当然算,不要怀疑自己,你通过了复试,就已经说明你变强了,你已不再是平常人,你是一名将心脏献给人类的猎魔师。”
此刻,清晨的朝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朦胧的薄雾,路渐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看见段飞潇洒地甩下背影,进而往前走去。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路渐问道。
“人们早已忘记猎魔师是分为两脉的。人们往往只会记得存在光明之下的攻坚之矛,哪里还会想起暗藏于黑暗之下的守护之盾呢?”
段飞缓缓转了过来,初生的朝阳洒下它的光辉,映照着新的生机。“我们要去的地方便是备受诅咒的守护之盾,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一脉——造魔。”
十大罪状之五:“只知追求白天的阳光,却忘记了夜晚也有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