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柒这是人生第二次穿女装。还记得初次穿女装时的感觉,脸上的红云立即浮起,脑中怒气也随即而来。
那是茶柒在时鸣春涧的泉水中沐浴之后的事。那次,六哥茶潇将他的衣裳藏起来恶作剧。所幸,四姐姐茶清从泉水路过时被他看见。
那时茶柒全身都泡在水中,不敢露出丝毫。茶清闻声而来,拨开遮住泉水的重重芦苇,在芦苇从中看见了狼狈不堪的茶柒。茶清看着自家七弟连脸都没入水中,只露出一双熠熠生光的浓墨眸子。那张脸从来都是瘫着的,此刻不看脸只看眼睛,竟有委屈与楚楚可怜之感。茶清以为七弟是天生的面瘫,没想到也是可以有神情的。
茶柒见四姐姐过来,露出脸来,茶清见到的又是平时那个面无表情的茶柒。果然,七弟弟是真的面瘫。
茶柒开口道:“四姐姐是敌是友?”
茶清竟心凉,亲生弟弟为何年纪轻轻便这样孤单,怜悯道:“你都叫我姐姐,自然是友,阿潇他不懂事,才如此捉弄你,我这就去……”
茶清的话被一声桀骜的语气打断:“不可以!今日他死定了!可恶,竟然还想勾引我的四姐姐!四姐姐你不可以偏向他,你是我的!”
茶柒嘴角微微抽动,片刻又消失。老六与茶柒相比,实在是幼稚了些,这“勾引”一词,可不要乱用。
“阿潇,七弟这样下去会着凉的。”
“那正好,就冷死他好了!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六弟了?怎么可以叫他七弟,叫我却是阿潇?”
茶清从前都是与长姐一起在灵溶洞内修炼修炼的,连与其他弟弟都少接触,近些年长姐茶溪离开家门,她才出了灵溶洞与弟弟们有接触,而茶柒言语极少,且不愿与他人来往,茶清也少有机会与他说话。像讨厌茶柒这样的话,茶清是百分百从未说过的。
茶柒干脆转过脸,埋入水里闭息,不去看二人的“感情纠葛”,看着自己哥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着实为他感到丢人。
二人讲了许久,茶清哄三岁娃娃一般把茶潇哄走了。不过就是说了些:好好好,姐姐是你一人的,绝不是不喜欢阿潇的……终于走了,茶柒这才露出头,在水浅处打坐静心,免得冷的发颤。
“阿柒,阿柒,我给你送衣裳来了,快出来。”那是茶清的声音。
茶柒心里既惊又喜,多了的是出乎意料之外。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注视着茶清,茶清放下衣裳走回芦苇丛里回避。茶柒起身穿衣,那不是他的衣裳,是件女式宗服,是四姐姐的衣裳。
“我去你房间拿你的衣裳时,六弟守在门口不让我去,我去向其他人借,他们……他们说……哦对了,他们的衣服全都洗了还未干,我便只好拿来我的衣服了,你先穿上莫着凉才是。”
茶柒知道那些兄长们不是衣物未干,而是不愿借他,茶柒也不在意,现下入夜,泉水着实凉。他只好把四姐姐的衣裳穿好。
那便是他初次着女装,至今还记得当时穿着女装回房换回男装时被其他子弟笑话的模样,一脸红仆仆的,但神情冷漠,实在反差大。四姐姐就在一旁帮茶柒赶着调皮的子弟,可他们无动于衷,无奈只能是跟着茶柒,怕他伤心。茶柒倒觉得四姐姐甚是烦人,都说过无碍,还要一直跟着,他连书都不能认真看。此后便自然而然地与四姐姐亲近了。
茶柒扭捏地推开门,惊艳了胭脂姐妹。
“再配上一只流苏发簪,眉心印上水仙花印便完美了!”会打扮的红胭姐姐将那只发簪插入刚为茶柒盘好的发髻间,又找来花印,便印边道:“阿柒的底子可真好,稍作打扮便美艳了,哦不,你还小,不能用这词,柒妹妹这叫小家碧玉!”
“你可行了吧,读书少便别乱用词!”青脂姐姐打趣道,马上趁着红胭没开口叫茶柒站起转了个圈儿,又啧啧道:“好看,就是胸前平坦了些……”
红胭拍下青脂放在茶柒肩上的手,把他拉过,斜眼对青脂说:“你这年纪时,还不如阿柒呢。”
二位姐姐是真将他当做姑娘来看了!茶柒脸更红,是耻辱不是害羞,道:“我不是姑娘。二位姐姐,我要先去弹琴了。”说罢低着头抱着檀矜走了。
方才姐姐们说话时,茶柒从铜镜中看到的模样竟惊到了自己。这是何等的耻辱!以前被兄长们欺负说是娘娘腔,今日却自己换上了女装,还作了一番打扮!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有心这样打扮!
茶柒平复心情,故作从容坐在檀矜前,阿娘在花阁下的舞台上说话。
“这位阿柒姑娘是我们角韵鸣新来的琴师,许多官人上午时已经在门口见识得咱们阿柒的琴技了吧!”
一位来客看了看茶柒,又对着阿娘道:“阿娘你这角韵鸣连这样小的少女也收,就不怕她这一马平川没有客人点?”顿了顿,又道:“无碍,公子我不看身材,光瞧上这张小脸了,别啰嗦了,你就说她包夜多少银子吧!”
“我们今儿个招的是琴师,可不是姑娘,你消了这念头吧!我角韵鸣的花儿这么多,李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物色啊。”
那位客人好没趣地“嘁”了生,道:“这么好看的姑娘不做花儿,做事琴师真实可惜,再养个几年,定是可以做角韵鸣头牌的!”
茶柒当时不是很懂他们的对话,只当角韵鸣是文人雅客听书听琴之地,心道:这位李公子虽样貌不是很出众,但如此文雅,包夜?是想整夜听我弹琴,他读诗的意思吗?这样想来也没什么不妥,本就是文人之间的及其有诗书韵味的,此事想来甚好!
于是学阿娘叫着“客官”道:“包夜也不是不可,若官人有意,不必收银两了,阿柒倒是很愿意结识文雅友人。”
阿娘眼睛睁得老大,道:“阿柒你只是琴师!”
茶柒很是奇怪的蹙着眉毛问:“有何不妥?”
阿娘不理他,面向李公子道:“李公子请忘了方才阿柒姑娘的话,她只是不懂规矩。”
“那可不行,这阿柒姑娘可是答应我了的。”
“这样,今日李公子看上哪位姑娘了?今日不收李公子钱可好?”
所幸这李公子并不是很难缠,而且读书少不会算数,只向阿娘提了不收他这月银子的要求,便放弃包茶柒夜的事。而他恰巧忘了,那日已经是这月的二十八。只是阿娘这月的收入又要少冰山一角了。
现在想来,茶柒真是恨这当时把脑子落下在家里了!竟说出这样的话!辛得阿娘心好,忙帮他解了围。这糊涂事之后他还在花阁,马上便要开始弹琴,阿娘仍旧未来得及与茶柒说明情况,便还是一头雾水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