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年关将近，但离除夕毕竟还有许多天。究竟是怎样一件喜事，让整个长安城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灯结彩，甚至有的人家已经燃起了烟花？长安城的百姓难道疯了吗
此时已近子夜，晚朝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大殿里暖意融融，就连硬木的地板上都没有一丝凉意。可是群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议事，而是陪着大秦帝国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新帝一起站着。君臣们已经在这里聊了很久，他们一起回忆了一下这个帝国的过去，还总结了新帝执政两年来的得失。
兵部在半个时辰前收到了战报，大将霍聪仅率五万之众在潼关击退了二十余万来势汹汹的燕军。这里面少不了宰相宋羽之子宋子秋的功劳。在两军对峙最严峻的时候，他率领五千精兵夜奔六十里，偷袭了敌军的粮仓。决战那天，他在乱军之中一箭射死了敌军主帅。其时，这位少年将军年仅十七岁。
皇帝杨训说道：“众卿且退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与朕一起筹划战后安民的事宜。宋相父和兵部李尚书请留下。”
众臣退去后，杨训请道：“二位卿家请坐。”
宋羽和李灏依言坐下，杨训就坐在了他们面前。
宋羽道：“天子须有天子威严，岂能与臣等平起平坐”
杨训微微一笑，道：“朕想从京城调两万禁军增援霍聪，让他向东再进百里，二位卿家以为如何”
李灏道：“函谷关东乃是梁国故地，梁国为燕国所灭不过二十年，我秦国只可与之谋，不可谋其地。函谷关西到潼关之间是燕国从我国强取豪夺的土地。所以我国用兵不可过函谷关。”
杨训道：“李尚书说的跟朕想的一样。不过我想请二位卿家算算日子，算我何时能东取洛阳，南取西川？”
宋羽道：“至少要休养生息二十年。其间如果再有战事，那么陛下若想成此大业，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杨训道：“朕知道其中的道理。不过我不犯人，他人也休想犯我。”
李灏道：“凉王殿下的二十万铁骑镇守西北边陲，西戎不敢来犯。汉中之地如若也能得一良将把守，则西川蛮兵也无妨忧虑了。”
杨训道：“不错，朕今日把两位留下，就是为了商议汉中太守的人选。”
宋羽道：“臣要推荐一人。”
杨训道：“谁？”
宋羽道：“老臣自己。”
杨训道：“宰相的军事才能朕是信得过的。当年您镇守北境之时，我还是你的部下。可是现在不比当年，朝中需要你替朕运筹帷幄。所以宰相您还是另择人选吧。”
宋羽低头想了想，又道：“殿前待诏郎徐文成如何？”
杨训道：“此人文采非凡，却不通武略，而且心慈面善，恐难服众。”
宋羽又道：“禁军右参将赵洪如何？”
杨训道：“此人武艺超群，博览兵书，却不谙治世之道，恐怕也不能胜任。”
李灏呵呵一笑，道：“陛下的心中，是否已经有了汉中太守的人选？”
杨训笑道：“朕前几日给子秋寄了一封信，要他战胜之后速速返京。”
宋羽道：“犬子年龄尚幼，如何当的了一方大员？”
杨训道：“当年我们在北境御敌，您回京筹措粮草。您让子夏兄守兴庆，让我守榆林。我们不是也守了一年之久？”
宋羽怅然道：“可是子夏在第二年阵亡，当时才十九岁呀！”
杨训道：“宰相请放心，等数年以后国库殷实，我会还你一个完整的子秋。”
宋羽拱手道：“陛下盛情难却，臣无暇推辞。”
杨训道：“只是不知道子秋愿不愿意当这个太守。这位能挽铁弓，能降烈马的少年将军，自己也是一匹烈马。”
内侍盛上来三碗热汤。杨训与两人喝着汤，说道：“二位卿家辛苦了，喝了这碗汤，早些回府，明天准你们一天假吧。”
02
宋子秋把那张二百斤的硬木长弓挽如满月，射死三百步开外的敌军主帅时，正是雪天。雄姿英发的少年将军，这次立下了不世之功，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战报到达京城三天以后，宋子秋就骑着他的大红马赶了回来。
他沿途没有通报任何人，所以他回来时，长安城的门口并没有锦衣华服的仪仗队。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位皇帝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在此时此刻凯旋，已经轻装简从，在城门外迎接。
宋子秋翻身下马，行了个礼，道：“陛下。”
杨训伸手扶了他一把，笑道：“小将军不必如此客气，以前怎么叫我，现在还怎么叫我吧。”
宋子秋道：“是，皇帝哥哥。”
杨训怅然道：“是啊，人世蹉跎，我当了皇帝之后你就出去戎马。两年没见，这里物是人非，我又怎能强求你像从前一样呢？”
宋子秋道：“车轮滚滚，多思无益。”
杨训道：“好，咱们一边往城里走，一边聊一些别的事吧。”
说着，一转身向城中走去。宋子秋牵着他的大红马，跟在身后。只见宋子秋一身亮银铁甲，在太阳下耀眼夺目。他一双有神的眼睛，让人看来即使在阴云密布的黑夜里也如烈日灼灼。
“你这次立功不小，朕封你一个官当当，你看怎样？”
“什么官？官太小我可不当！”
杨训笑道：“我知道，你宋大将军可不是给个弼马温就能哄得了的。朕要封你为汉中太守。”
宋子秋道：“何时上任？”
杨训道：“明年三月春猎之后。”
宋子秋道；“我还要当地三品以下官员的生杀之权。”
杨训大手一挥，道：“好，给你。”
宋子秋嘿嘿一笑，杨训又道：“明天下午到御马场区，那里有一匹性子极野的白马，你若把它降服了，它就是你的。”
宋子秋道：“好，多谢陛下。”
03
覆雪深冬，月光不冷。
宋府柔和的月光下，一位少女拉开一张软弓，“嗤”地一声射中了七十步以外的靶心。
她和宋子秋长得一模一样，因为她是宋子秋的孪生妹妹宋子冬。
“好！”见子冬如此进益，一直躲在她身后子秋拍手笑道。
“你吓了我一跳。你跟父亲请安了吗？”
“我在上书房见到了父亲。”
“那你见到长姐了吗？”
宋子秋道：“不曾。长姐是被咱们那位皇帝哥哥藏在深宫里了。”
子冬道：“你两年没有回京，是该去见见长姐的。”
子秋道：“改天吧……对了，皇帝哥哥约我明天下午去御马场驯马，你要不要去”
子冬道：“不去。不过你要是驯了一匹新马，就要把你的大红马让给我！”
子秋道：“好，不过我明天回来就要考你的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