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峰皱起，探了探她的额头，叹口气，帮她掖了掖被子。

　　冷月他们走的时候把唯一剩下的吃食全留在这里了，他胡乱吃两口，走出山洞，凭着印象，找到当初他们发现辛野火的那块大石头。

　　刨了半天，刨出来她的包包，里面有像石头一样硬冷的馒头和面包，有一包女士烟，还有云南白药粉，还有小小的一把剪刀，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用不到的东西。

　　回到山洞，他把火烧旺些，剪开辛野火肩膀上的纱布。

　　饶是他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还是被那红肿到几乎要化脓的伤口吓到了。

　　轻轻把云南白药粉撒上去，许是感应到疼痛，昏迷不醒的人嘤咛了一声，蠕动着唇喊：“水……水……”

　　司徒二爷就没有这么伺候过人的，突然就想，怎么就不由分说冲到山顶了呢，和这不识好歹的女人什么关系，真如她所说，上她上出瘾来了？

　　喂了些水，她好像是舒服了些。眉眼不再那么皱着，还不过一张脸红的跟番茄似的。

　　他沾湿了手帕帮她擦脸，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呢喃着：“哥哥……”

　　不是第一次这么叫他，可是这一次，他气得把手帕砸在她脸上。

　　爷我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照顾你，你却抓着我的手喊别人，简直岂有此理。

　　偏偏那死女人，翻个身，又呢喃了一句：“哥哥……别走……”

　　司徒辅秦急火攻心，抓着她的肩膀摇晃起来：“辛野火，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昏迷中的辛野火觉得肩膀上插入两把斧子，她疼得心都缩起来了，微微睁眼，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模糊的一张脸，她又费力地睁大眼睛，是有一个人。

　　那张脸渐渐放大，不知道是不是高烧导致幻觉出现，她竟然看见了那个人。

　　眼泪就那么流下来，她挣扎着直起身子，捧起那个人的脸：“哥哥……哥哥，我好想你啊……”

　　该死！司徒辅秦怎么受得了辛野火那样的眼神，他几乎是粗暴地把她推倒，捏起她的下巴，几乎是呵斥：“辛野火，你可看清楚了，我是谁？”

　　辛野火哼哼两声，突然笑起来，抬起手覆在他脸上，声音沙哑：“你是哥哥呀。哥哥你怎么了？”

　　司徒辅秦已经是倒吸一口凉气了，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到底是谁，说错了，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这个时候的辛野火，早就把五年前的一切和五年来的一切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她认定眼前这个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那就是哥哥。不管他之前对她做了什么，她都可以原谅，只要别再丢下她一个人。

　　她抓住“哥哥”的手。又哭起来：“哥哥你带我走吧，求你了，你带我走吧。”

　　司徒辅秦从来没那么失控过，明明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伤，明明知道这里条件简陋而且很危险，明明知道她就像毒一样是不能轻易碰的，他还是扑上去了。

　　撕咬着她的唇，又一次咬牙切齿的：“辛野火，这可是你自找的，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身上穿的本来就单薄，他那么一撕扯，很快就赤裸相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满腔怒火，在碰到她的时候，竟然转变成了yu火，只差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也一反常态，一丝挣扎都没有，甚至在他顾忌着她肩膀上的伤的时候，抬起腿缠住他的腰，因为高烧，她的声音媚如丝，贴在他耳畔：“哥哥，哥哥，爱我，狠狠爱我……”

　　撕扯，沉入，纠缠，喊叫……

　　明明地上又硬又冷，明明她的伤口出血了，两个人却不想停止。

　　到了最后，她疯狂地推着他倒在地上，骑在她身上，快了得大喊大叫。

　　火已经燃尽，山洞里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两个人却大汗淋漓无休无止的撕扯着纠缠着，不舍得放开彼此。

　　到了最后，她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一边哭一边捶打他的后背，抽噎着：“讨厌，讨厌，你最讨厌……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呜呜呜……”

　　他本来已经打算放过她，被她这么一撩，浑身燥热起来，很快又摁着她胡来了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汗的缘故，她的烧倒是退下来了，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简单地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帮她穿上衣服，掏出她那包女士烟，点起一支，却没有抽，就那么在指尖夹着。

　　冷月和阿king一直没有回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山路难走且信号不好，司徒辅秦看了看怀里睡得无知无识的人，莫名有些烦躁。

　　他掀开毯子，刚刚动了一下，辛野火就贴上来，强悍地搂着他的腰，嘴嘟囔着：“别走，别走……”

　　这次没喊“哥哥”，否则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像捏死蚂蚁似的捏死她。

　　又过了一夜，雪慢慢停了，冷月也打电话过来，说吴双已经联系好了直升飞机，很快就上山来，要自家爷再等一等。

　　司徒辅秦淡淡应了句好，看了看继续睡觉的女人，一种不由分说的想法一闪而过：其实和这个女人在这里，也挺好的。

　　辛野火是被诱人的香味闹醒的，她睁开眼就吓到了，司徒辅秦坐在火堆旁，正在滋啦滋啦烤着什么东西。

　　她很快回神，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二爷……”

　　司徒辅秦回过头，看见她醒了，淡淡一笑：“醒了，吃点东西，咱们该下山了。”

　　她动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从脚底板窜到全身。包括每一根头发丝，她大口大口喘气，过了一会儿，才裹着毯子艰难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身体像是被撕裂般的痛。短短几米的路，她走了至少五分钟，到火堆边的时候，已经浑身是汗。

　　司徒辅秦递过来保温杯，淡淡道：“你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先喝点水，肉很快就好了。”

　　辛野火接过来，喝了几口。沙哑着声音：“我还以为……我必死无疑呢。”

　　司徒辅秦看她两眼，嗯了一声：“要不是我上来，你定是必死无疑的。”

　　辛野火惨白着一张脸对他笑了笑：“想不到是二爷救了我。”

　　“你以为是谁？”司徒辅秦把肉串递过来，“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辛野火笑了笑，看着他：“想不到二爷也跟那些人一样俗气，真是无趣。我倒是想效仿古代女子，以身相许，就怕二爷嫌弃。”

　　司徒辅秦把柴火添旺了，反问道：“我不嫌弃，辛老师就真的会以身相许吗？”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这次，两个人之间亲近了一些，要是放在以往，辛野火是从来不会对谁敞开心扉的，包括对文书简和付先勇。

　　可是现在，她经历了生死，而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陪她一起经历了生死。

　　放在战争年代，那是过命的革命友情的。

　　“二爷不是不知道，我名声不好，任何男人对我，都只是想玩一玩而已。”

　　司徒辅秦深深看她两眼：“想不到辛老师还在乎这些？”

　　辛野火无奈一笑：“我自然是不在乎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怎么活，是我自己的事。只不过二爷身份特殊。不比我这种人。”

　　“人与人，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再说，我向来不屑一顾所谓江湖传言。所谓‘人言可畏’，我更是觉得滑稽。”

　　难为他说得出这些话，辛野火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心思一转：“‘人言可畏’那是公众人物的专有名词，像我这样的厚脸皮，一定是要活到最后的。”

　　她低下头，咬下一口肉慢慢嚼着，喝几口水，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环视山洞一圈，她敛起神色，喃喃自语：“竟然是这里……”

　　她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起身，走到她刚才睡觉那个地方的墙壁，摸索过去，像是不确定似的，又摸索了一遍，突然蹲下身，捂着脸哭起来。

　　司徒辅秦被这突如其来的哭泣吓一跳，扭过头看她：“辛老师怎么了？”

　　辛野火摆摆手，抽噎着：“二爷别管我，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冷月进来，提醒道：“二爷。该走了，这雪可能还得下起来。”

　　司徒辅秦挥挥手要他们去准备，然后起身，走到辛野火身边，对着她伸出手：“走吧，该下山了。”

　　辛野火泪眼朦胧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到他手里，在他的帮助下起身，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除了山洞就是刺骨的寒风，加上直升飞机的旋翼产生的巨大的锋利，她下意识缩紧自己，像是要缩进自己的壳里去。

　　司徒辅秦揽着她的肩膀，护着她上了飞机，接过阿king递过来的大衣给她披上，这才吩咐冷月他们上飞机。

　　飞机起飞，整个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她看了两眼，歪歪倒倒靠在一边，疲累地闭眼，慢慢睡过去。

　　冷月低声问：“二爷，是要送辛小姐去医院吗？”

　　司徒辅秦顿了顿：“回市中心的别墅。”

　　冷月张大嘴巴：“二爷，您的意思是……”

　　“怎么，我的意思不够明确？”

　　冷月吓得直摆手：“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要是余音小姐去那里，看到辛小姐在……”

　　司徒辅秦很疲累似的捏着眉心：“对了，余音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的飞机。”冷月忖度了几秒钟，接着道，“这几日余音小姐联系不到二爷，曾把电话打到我这边，我敷衍了她几句，不知道她信不信。”

　　司徒辅秦不由得多看他两眼，嘴角含笑：“行啊冷月，有进步，都知道敷衍人了。”

　　自家爷这表面上是表扬，其实是钝刀子凌迟，冷月吓一跳，往一边缩了缩：“二爷。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打算跟辛小姐那个……反正余音小姐这一去韩国，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到那时候，估计您也玩腻了。”

　　司徒辅秦那刀子似的目光锁在冷月身上，薄唇轻启：“我倒不知道，你竟然是余音派来的奸细。”

　　前面的吴双和a笑起来，一旁的阿king平时是个闷葫芦，这时候一拳打在冷月肩膀上：“就你那臭嘴，二爷跟辛小姐明明是……”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顿了顿，在冷月期待的目光中，他扬了扬眉眼。郑重其事的：“辛小姐挺好的，我觉得。”

　　这一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怼起来，要不是在飞机上，这两人一定按惯例，找个地方打一架再说。

　　司徒辅秦并未觉得烦，他看了熟睡的辛野火一眼，闭目养神，放在小腹上的两个大拇指不断绕着圈。

　　飞机降落在坞城南郊，司徒辅秦的手还未伸过去，辛野火就睁眼，像无辜的孩子似的看着他：“二爷……”

　　他唔了一声：“到了，辛老师能走吗？”

　　她惨白着一张脸。点点头扶着机舱壁站起来，步子还没迈出去，顿觉天旋地转。

　　司徒辅秦打横抱起她，她也没挣扎，乖觉地揽住他的脖子，沙哑着声音：“多谢二爷……”

　　他目视前方，冷月等几人早就眼观鼻鼻观心下去了。

　　抱着她下到地上，这才道：“辛老师不必言谢，你已经谢过我了。”

　　辛野火也没有多想他这句话的意思，回到坞城，她脑子里一团乱，头痛欲裂。

　　上了车，她本打算强撑着精神撑到回家的。谁知道车子才驶上高速，她就撑不住了，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闭眼上，脑海中都是在山洞里，摸索到的墙壁上那些东西。

　　她蓦地睁眼，发现司徒辅秦正看着自己，目光带着研判。

　　她并未逃避，直视他：“二爷这是打算带我去哪里？”

　　她就这么问出来，司徒辅秦俊美无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帮人帮到底，是我救了你，那我自然是要照顾到你痊愈的。”

　　辛野火了然地点头，再问：“二爷这是打算包养我？金屋藏娇？还是真要我以身相许？”

　　他针锋相对：“辛老师不愿意？”

　　“是，我不愿意。”她异乎寻常的肯定与坦诚，依旧和他对视，不偏不倚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二爷多的是如花美眷，与您在一起，注定了一生荣耀。可是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所以，我不愿意。”

　　司徒辅秦心里是震惊的，从没有一个女人像这般对他拒绝得那么坦荡，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不像是欲擒故纵，而是光明磊落。

　　辛野火忽闪着大眼睛：“二爷生气了？”

　　生气吗？

　　被人这般拒绝，好像是该生气，况且这个女人还跟他的父亲和大哥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况且这个女人名声不好，况且他何愁没有女人。

　　可是不知为何，他生不起气来，只是淡淡勾唇一笑：“辛老师别紧张，我开玩笑。”

　　辛野火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垂眸，紧握的拳头松开，看着窗外，渐渐发起呆来。

　　到了别墅，吴医生和上次给辛野火包扎伤口的女医生早就候在那里，他倒是见怪不怪的，看见司徒辅秦抱着辛野火下来，也只是笑了笑。

　　院子里还有两个佣人。辛野火脸红起来，低声道：“二爷您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

　　司徒辅秦勾唇，大步往里面走，垂眸看她红透了的脸色：“想不到辛老师也会害羞。”

　　辛野火知道要下来自己走是不可能了，横竖自己受了伤，况且她也只是在这里停留几天而已，索性别开脸，咬着唇不说话。

　　到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低声吩咐尾随进来的吴医生，好好给她看一看。

　　到了书房，冷月进来。把手机递过来：“二爷，余音小姐的电话。”

　　司徒辅秦接过去，仿佛是在思量什么，并没有接，只是挥挥手要冷月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起来，很疲累地揉着眉心：“喂，什么事？”

　　那边余音好像是不高兴自己被冷落了：“亲爱的，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都不给我打电话……我也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带着哭腔，可以想见是如何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他笑了一声：“几天不见就这么想我。去了韩国看你怎么办？”

　　余音吸吸鼻子：“我不管，你让我伤心，这次你得负责护送我去韩国。不行，今晚你就得陪我。”

　　司徒辅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心情很好似的：“好好好，我先去见一个客户，晚点陪你。”

　　余音心情好了一些似的：“我爸妈都在家，我去别墅等你好不好？”

　　自然是不能让她来别墅的，却又不能明说，只能道：“别墅就别去了，去酒店吧，你去那儿等我。”

　　挂了电话，想了想给三爷拨了电话过去。约定下午见一面。

　　看来三爷跟他那位故人相见甚欢，电话里挺乐呵的：“司徒老弟，这两日是我乐不思蜀了，都顾不上给你去个电话。今晚咱哥俩一起吃饭，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地点，司徒辅秦活动了一下肩膀，书房门被人敲响。

　　吴医生走进来，面色不太好：“二爷，您怎么把人弄成那样？”

　　他那语气，就好像辛野火只剩半条命一样，司徒辅秦不免看着他：“什么意思，很危险？”

　　“对我医生来说，自然是不危险的。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能把她救回来。就是肩膀上这伤，反复撕裂，没有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过来的，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司徒辅秦暗暗松口气：“那就别住院了，你带着人每日过来一趟，她喜欢清静。”

　　吴医生笑得很贼：“看您这样儿，是打算金屋藏娇？”

　　司徒辅秦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在山顶上这几日两个人的相处，觉得有趣，不由得笑起来，答非所问：“余音明天走，我得送她过去。要不然你知道的，那丫头闹起来没个玩。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冷月说。”

　　吴医生哼哼两声：“真是羡慕你啊，左拥右抱的。本来想交代你几句的，既然你不在，那我还是交代佣人得了。反正洗澡的事，你也不能代劳。”

　　司徒辅秦进房间的时候，辛野火吃了些东西，正在输液，不过许是太累，她睡着了。

　　找佣人来交代了几句，把吴双和阿king留下来。带着冷月和a去会所跟三爷见面。

　　三爷早就到了，就带了心腹鲁桑前来，会所里的美女经理是早就接到指示的，已经再给两位客人演示功夫茶。

　　司徒辅秦坐下来之后就发现三爷脖子上有两条特别明显的抓痕，一看就是女人留下的。

　　心思一动，想来三爷所谓的故人，应该是个女人。

　　怪不得这几天都乐不思蜀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三爷就说起坞城的风土人情，说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以后会多来。

　　司徒辅秦挑眉：“听见大哥这么说，老弟我很高兴。不如以后把业务多多转移到这边，咱兄弟俩多多合作。”

　　三爷颇有感慨：“老弟所言极是，干我们这行的。钱来得快，命去得也快。我是早有打算，想要开展其他业务的，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我信不过那些人。可是老弟你不一样，我对你可是百分百信任。老弟人脉广头脑灵活，要是有发财的路子，可别忘了我啊。”

　　两个人是越谈越投机，饭菜上来之后，自然是要喝酒的，也就难免喝高。

　　三爷醉的厉害，走的时候像个孩子似的掉在司徒辅秦身上，说着胡话。

　　这一次还是不要司徒辅秦给他安排酒店。也不住在会所，说是要去找故人。

　　司徒辅秦使个眼色，冷月会意，悄悄跟着去了。

　　司徒辅秦回会所继续喝茶，差不多了之后，打电话给吴双。

　　“人怎么样？”

　　“刚刚醒，说是要洗澡，已经让佣人去伺候了。”

　　“我可能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你仔细点，把人伺候好了。转告吴医生，给她输液的时候加一点安眠的成分。还有，她手机坏了，你再给她买一部手机。知道怎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