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好巧,看向彼此的目光里却全是震惊和探寻。没想到这辛野火还真是厉害,文书简称她“妹妹”也算了,就连司徒家大爷也直呼她“小火”,看来关系匪浅啊。
文书简笑起来:“早知道司徒先生也在这里,是应该我带着大家去敬酒的。”
“谁敬谁还不是一样。”司徒望津的目光短短地在辛野火身上停留了一秒,继而举杯,“来来来,我敬大家。我干杯,大家随意。”
他一饮而尽,目光实打实落在辛野火身上:“小火,你是女士,你那杯,我替你喝。各位,没意见吧?”
那些人的酒杯已经凑到嘴边,看到这一幕,纷纷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立在一旁的经理立马给司徒望津满上,他一饮而尽,其余的人也一饮而尽。
辛野火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包间里明明气氛热烈,她却觉得浑身冰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找借口说要去洗手间。
出了包间,总算觉得可以喘气。
她去了趟洗手间,也不着急出来,找出烟出来抽了两支,文书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在哪里。
终究是要去面对的,辛野火洗把脸,这才回包间。
司徒望津竟然是还没走的,正跟文书简勾肩搭背哥俩好的,而其余的人,都说着奉承的话。
这两人的地位可不一般,要说背景深厚,那肯定是文书简略胜一筹的。
文父地位那么高,文家世代为官,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老红军,他算是真正的“红三代”。别的不说,就说每年他奶奶过生日,前往祝贺的人就可以看出来,文家,真的是功臣之家的。文书简自己虽然没入仕途,但是在律师界,那也算是赫赫有名,是坞城“第一律师”的关门弟子,这几年,但凡他接手的案子,就没有输过的。
只不过,司徒望津也不可小觑,司徒家政军商皆有涉足,在坞城能跟他们叫板的,几乎是没有的。
看到辛野火进来,文书简招招手:“小火,过来。”
她坐过去,司徒望津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的眼神雾蒙蒙的,看着像是哭过。
文书简揽着辛野火的肩膀:“小火,司徒先生就要结婚了,咱们是不是该敬酒的?还有老马,你们也该敬酒的。听说华润集团每年的广告费,都是好几千万是不是?”
老马等人一听,自然是要抓紧这块肥肉的,纷纷过来敬酒。
司徒望津来者不拒,他的酒量辛野火是知道的,喝多少都不脸红,是属于可以喝死对手的那种。
那些人敬了一圈,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几位一看就是老江湖,主动挑起话题和司徒望津还有文书简聊着。
另外一些,真的喝的多了,说要去一下卫生间。
司徒辅秦洗着手,从镜子里可以看见两个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进来小便。
两个人喝高了,打着酒嗝,一个问:“老李,你说,这网上说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你没看见那文律师和司徒大爷都‘小火小火’的叫她叫得那么亲密。我看啊,这位辛老师,就算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不堪,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前几天新闻上不是还说她和司徒二爷共度春宵么,现在又和司徒大爷暧昧,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女人。”
“你懂什么?就那女人的脸蛋和身材,还有床上功夫,司徒家两位公子本就风流……别说他们,就说那付家二公子和周公子,不也是被这女人迷得不要不要的。不过女人嘛,以色侍人,哪能长久?”
“走吧走吧,该回去了,文家,可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
两个人一边拉裤子一边过来洗手,司徒辅秦抽了纸巾擦手,离开卫生间。
包间里,辛野火有些恹恹的,司徒望津摇摇晃晃端着酒杯过来,坐在她身边,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小火,对不起,对不起……”
辛野火摇摇头,把玩着茶杯:“司徒先生,不敢当。”
“小火,你怪我是不是?网上那些事,我……”
辛野火讥诮一笑:“司徒先生不必解释,您的为难,我都清楚。易地而处,我也会像您一样。”
她的声音低低的,在他听来,她已经全然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也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没能站出来帮助她。现在,在已经有人帮她解决了困难之后,他再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他想起之前她说的话,别拿以前的情分来说事。
那些本就可怜的情分,也许她早就弃之若履了,就他还可怜巴巴地抓住,以为他们还像以前一样。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司徒望津最后是被他的助理和司机搀着回他所在的包间的。老马那群人眼观鼻鼻观心,客套了一番,也告辞离开。
辛野火跟着文书简出来,走了几步另一个包间的门正好打开,司徒辅秦带着冷月出来。
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辛野火是很想当做没看见的,可是文书简停下了脚步,和司徒辅秦打招呼:“二爷,好巧。”
司徒辅秦笑了笑:“文律师,好久不见。”
文书简温润如玉笑起来:“我带小火过来见几个朋友,先走一步。”
司徒辅秦点点头。站住没动,让他们先离开。
今晚文书简喝的是有点多的,没走几步他的步子就踉跄起来,辛野火一把拽住他。
在她面前他向来是不逞强的,索性由她吊着半个身子,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在走廊里慢慢前行。
走了一截,辛野火哽咽着:“文书简,你是不是傻?网上那些事,过一些日子,自然就翻篇了,你何苦为难自己?”
她是心疼他的。要是在北京,他会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哪里需要去像今天这样为了她跟那些人说好话。
她越发觉得,不能再让他留在坞城了。
否则,这片肮脏的土地,会把他伤得体无完肤的。
意识到自家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一对身影,冷月低声提示:“二爷,余音小姐还等着呢,我送您过去。”
过了几天,孟新月果然请胡浅言那班学生吃饭,她包下坞城最大的那家自助餐厅,又包下了电影院和ktv。一群人玩到半夜才各自回家。
胡浅言坚持要送辛野火,说是送,其实也就是孟新月载着他们两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辛野火知道,胡浅言是有话要说,果不其然,绕了一圈之后,他就开门见山问辛野火,和司徒辅秦是什么关系。
不待辛野火回答,他又道:“辛老师,其实不管你和我二哥是什么关系,你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老师。只是,我姑母那人,不是寻常人搞的定的。”
孟新月呵呵笑起来:“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胡浅言笑了笑:“司徒家的事很复杂,也不是我一个孩子可以置喙的。反正,辛老师,我大哥快结婚了。他一结婚,我二哥和余音姐姐也是要订婚的。我听说,余音姐姐这次不回韩国了,二哥出资帮她开工作室。”
辛野火总算是听出来什么了:“胡浅言,你是不是担心我会破坏你二哥和你余音姐姐的幸福?”
胡浅言摇摇头:“没有,辛老师,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你那么干净,我二哥配不上你。他那人,可花心可腹黑了。你还是不要跟他扯上关系的好,真的,你相信我。”
“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扯上关系。”
婚礼还差一星期,司徒望津和助理在酒店对宾客名单和座位做最后的确认,名单是两家商量着确立下来的,都是坞城叫得上名号的达官贵人。
他微微有些愣怔,不由得想起那一晚辛野火那淡淡的样子来。她曾说过,要盛装出席他的婚礼。可是她也说过,不要再拿过去的情分说事。
这就是他不敢给她请柬的原因,他知道她不会来。
直到助理提醒说胡信芳来了,司徒望津才回过神来,抬眸,只见她带着秘书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见了他,笑道:“老爷子不放心,嘱咐我过来看一看。我说了是在自家酒店,一切事准备就绪的,老人家激动得很,又交代了我一些细节,着我亲自过来盯着。”
司徒望津点点头:“芳姨辛苦了。”
胡信芳敛起一些笑来:“我们阿津长大了,终于要娶媳妇了。老爷子白天还说,要兹九去新房给你滚床单,争取年底生个大胖小子。”
不知为何,平日里温婉有加的冻龄女神。此刻笑起来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别开目光,耐着她是为了他的婚礼奔波忙碌,也不好把不耐表现得太明显,淡淡一笑:“这边您先检查,我去别处看一看。”
胡信芳一脸慈母的样子:“阿津你要是太累了,就先回家休息,这边我盯着就行。可要记住了,结婚前不能和准新娘见面。”
司徒望津借驴下坡:“也好,我累了,就先回去了。”
他走后,胡信芳指挥着人,把老爷子叮嘱过的那些细节一一核对了。正忙碌着,包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擦干净手,掏出手机来看,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给她的彩信。
题目叫做“人在做,天在看”。
她不由自主点开,是一个小视频,只有短短的二十几秒,却呈现了一段令她脸红心跳的场面。
一男一女赤身裸体交缠着动作着……
只看了前几秒,胡信芳就吓得啪地关上手机,也不管那么多人看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回到车上,她自以为够安全了,这才再一次点开那个视频。
只可惜,系统提示“该视频已被删除”。
她觉得自己见了鬼似的,定睛仔细看,这一次不止视频没了,就连那个号码都没了。
就好像,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似的。
半夜,胡信芳被电话铃声惊醒,她模模糊糊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传来鬼魅般的笑声:“胡信芳,胡信芳,人在做,天在看……”
司徒崇新是被胡信芳的尖叫声惊醒的,妻子一直说有鬼,他是无神论者,自然是不相信。再者,他手机里,并未显示刚才有电话进来。
哄了半天,胡信芳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司徒崇新却了无睡意,披着睡衣到书房,待到天亮。
第二天,胡信芳顶着熊猫眼到公司。很快王瑶就把通话记录送到她办公桌上。
王瑶办事是很利索的,已经把那个陌生号码用记号笔着重记下,方便胡信芳查看。
这个陌生号码出现过两次,时间和昨天晚上和夜里的一致。
此时,王瑶开口:“胡总,拿到通话记录后,我已经第一时间去查了这个号码,并不是实名登记,而是在路边电话亭买的。我去问过老板,说每天卖那么多,没有印象了。您看,需要查监控吗?”
胡信芳好不容易平息一丁点的心此刻又提起来。扶额良久,摆摆手:“不用浪费那时间,这人装神弄鬼,就是要引起我的恐慌。我就不信,他没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王瑶颇为赞同:“胡总您说得对,这人肯定还会再打来。您看,需不需要叫信息部的同事跟踪一下?”
胡信芳精神不济:“这件事暂且放一放……之前让你留意辛野火的动向,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发现她跟二爷有接触。且自从余音小姐回来后,二爷都是跟余音小姐在一起的。”
胡信芳满意地点头,语气却透着狠厉:“把那贱人给我盯紧了,千万放松不得。”
王瑶应了句是:“胡总,之前您让我约新源药业那些股东一起吃饭,都被婉言谢绝了。我查了一下,好像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
胡信芳蹙眉:“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人买下了一部分股份,是谁?”
“目前我能查出来的只有刘昱珩,是刘新军那边的三个人都把股份卖给了他,他目前所持股份是百分之二十三。”
胡信芳恨铁不成钢的:“刘新军那废物,整天沉迷女色,能干成什么大事?”
“不过胡总,新源药业那两款糖尿病药已经被禁止生产,再过几天,估计就会被下架。我们的药已经乘势而上,占据相当大一部分的市场了。”
这个好消息总算令胡信芳稍微好颜色。吩咐道:“婚礼的事你多帮我盯着点,明天我得去吴家一趟,上次给雅妃订的那套首饰,少了一样,我得送过去。”
提到吴雅妃,王瑶想起了什么,道:“胡总,大爷和吴小姐好像是打算一结婚就要孩子的。前两天我陪我堂妹去看病,遇到吴小姐去看妇产科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胡信芳眼眸一亮:“怀孕,怎么没听她说呢?”
王瑶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胡总您难道不高兴吗?”
胡信芳笑了笑:“我当然高兴。”
情人节那天。孟新月约着大家去邻市看茶花展,辛野火完全是冲着那“十八学士”去的。结果去了之后发现情侣特别多,纷纷围在“十八学士”面前拍照,他们几个站了半天,硬是没挤进去。
好在大家在一起,干什么都开心,倒也不一定非要看什么名贵茶花。
正看那野鸭湖里的鸭子啊天鹅啊看的开心,孟新月躲躲闪闪的,跟特务似的:“快走快走,别看了……”
刘昱珩爱好摄影,此刻正拍得开心,不由得蹙眉:“孟新月,你干什么,赶着投胎呢?”
孟新月那样子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大家都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直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孟老师,孟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孟新月被抓包,再也藏不住了,讪讪的:“霍先生,您好。”
男人看起来三十六七岁的样子,也可能已经四十多岁,只不过保养得当,颜值也还算高。所以看起来年轻些。
男人戴一副眼镜,要不是那一身得体的西装,看起来还真像搞研究的。
看到男人走路,辛野火立马明白过来,这一位,应该就是孟父孟母给孟新月介绍的相亲对象。
犹记得那次孟新月把这个男人说的一文不值的,什么中年离异,什么带孩子,什么残疾,听着就像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靠政府低保才能活下去的低能儿似的。
可是现在一见,除了那条腿略微遗憾之外,身高体型颜值穿衣打扮还有谈吐都不错。
主要是眼神。不急切不焦躁,干净坦荡,让人觉得舒服。
文书简也明白过来什么,喊了孟新月一声:“你朋友啊,怎么不介绍介绍?”
男人率先伸出手来:“你好,我是霍天成。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过来,否则我该带你们好好逛一逛的。”
辛野火又一次对他加分,因为他有一双干净的手指。
可是孟新月并不喜欢霍天成,不耐地开口:“好了好了,我们还有事,你去忙你的吧。再见。”
她这态度是不好的,霍天成笑了笑:“孟老师,既然都来了,我得略尽地主之谊,请你的朋友去喝杯茶再走不迟。”
孟新月倒吸一口凉气,又想拒绝,辛野火笑起来:“好啊,正好我累了,那就麻烦霍先生了。”
没想到霍天成在这么一个热门的游览景区就有茶庄,几个人进去,立马就有服务员过来为他们表演功夫茶。
这时候就连刘昱珩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一个劲哑笑,孟新月一脚踹过去:“刘昱珩,你再笑一下,我真的揍你了。”
刘昱珩缩在文书简身边,一脸不屑。
霍天成看起来是很喜欢孟新月的,看她这样,就笑起来:“孟老师,你别吓这位小兄弟。我看他挺喜欢拍照的,那边有几处景点特别美,我让人带你过去拍照可好?”
他说话很有分寸,估计除了孟新月之外,没有人会觉得不舒服的,很快就有人带着刘昱珩去了。
霍天成亲自沏茶,服务员陆续上了一些小零食,孟新月本来是板着脸的,看见那一碟脆藕,立马嚷嚷起来:“霍天成,你小气,明知道我爱吃,你就不会多上一碟?”
霍天成倒也好脾气:“知道你爱吃,但吃多了你又胃疼。”
辛野火和文书简对视一眼,很有默契起身:“我们去一下洗手间。”
其实这一趟也算愉快,本来只打算喝茶的,又吃了晚饭,霍天成又叫司机亲自送他们回坞城。
回到别墅已经十点多,辛野火吃了药,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现在已经是退居新闻二线了,“奋战”在一线头条的,是余音。
不过,每次和余音有关的新闻,难免都会提到辛野火。而每次提到她,她都成了抢别人男人又被男人抛弃的“弃妇”。
就比方说今天情人节,就有狗仔拍到,司徒辅秦陪着余音逛街,又是拎包又是擦汗的,正常情侣间的小动作,到了那二人那里,恨不能惊天地泣鬼神,竟然也能上头条。
又有人提到了辛野火,说“新人变旧人”,也不知道她此刻躲在哪个男人怀里哭。
睫毛膏好贵,她才不哭呢。
本来辛野火以为孟新月只是嫌弃霍天成年纪稍大还带有残疾,谁知道她根本对人家没意思,简直嫌弃到宇宙里去了。
因为回到坞城的第二天,孟大小姐就高调和一纨绔子弟谈起了恋爱。
速度惊人到什么地步呢,第二天一大早就吆五喝六的请辛野火他们几个吃早点。
对于爱情这种事,辛野火已经放弃劝孟新月了,反正她就是图个新鲜劲,倒是要看看她这次能坚持几天。
那几天。整个坞城的目光都被司徒望津和吴雅妃的婚事吸引了,司徒家和吴家联姻,那是政界和政界商界和商界的强强联手,一天早中晚滚动上新闻。
虽然并不在家里办酒席,但老爷子还是让佣人把家里弄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余音帮着管家贴喜字,司徒辅秦和老爷子在一旁下棋。
老爷子一心多用,落下一子,头也不抬问余音:“丫头,订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