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是按捺不住的,上前去敲门,不到一分钟,就有人前来开门。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见了她微微一笑:“辛小姐来了,我们家先生久等了。”
辛小姐?辛野火冷笑,她现在十有八九可以确认,这是一个坑。
她可以不跳,但是她必须得知道,那位神秘人物是单纯地想用玉佩和她谈条件,还是看中了玉佩背后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背地里偷窥的感觉。
略一忖,辛野火迈开脚步,同时打量周围的一切。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红白相间的花朵落了一地,好像是桃花和梨花相间,隐隐还有桂花香。
小桥流水走过,叮咚叮咚的泉水声,像是应和着她踩在青石板上的步伐。
长长的看不到头的走廊外檐,挂着一些简约却不简单的东西,乍看像是灯笼,再一看。又像是某种挂饰。
眼睛这么看着,心思却没停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听见刚才那男人的声音:“辛小姐,我们先生在里面。”
他停在最里间的房间门口,示意辛野火到了,并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并没有要开门的意思,辛野火也完全不知道里面房间里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顿了顿:“请问,你家先生……”
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男人道:“先生在里面等着辛小姐,您进去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辛野火点点头,抻一抻思绪,抬起手放在门上。
门推开,她愣在那里。
映入眼帘的并没有什么“先生”,只有类似于会客厅的地方。
圆形桌子,沙发,柜子……白色的灯光。
辛野火心下狐疑,扭过头去看,却发现带她过来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有点进退维谷的,不知道要不要进去,进去后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块玉佩。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和她那一块是一样的。
这样的心思驱使着,她也顾不得是真是假,迈步过去,拿起玉佩细细观赏起来。
耳朵里,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她吓一跳,转过身去。
门已经关上……
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变暗,全部聚集成一束,笼罩在她头顶。
封闭昏暗的房间让她觉得恐慌,下意识就要奔去门口。
与此同时,某个角落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辛老师这就想走?”
完全陌生的声音,但不知为何,辛野火却听出了危险来。
她已经快速奔到门口,却发现门被锁死了,她根本出不去。
声音又响起,夹杂着笑意,夹杂着看戏的笑意:“辛老师这是怕我了?”
辛野火握紧玉佩,后背紧紧抵在门上,眼睛耳朵一起高度集中,试图辨别出声音来自哪里。
无果。
不过倒也有意外收获,原来这里并不是单独的包间,而是套间。
既来之则安之,地狱都去过好几次了,害怕什么?
思及此,她坦然走到桌子边坐下,就着昏暗的灯光辨别起玉佩的真假来。
是真的。
就是外婆留给她那块。
翻来覆去仔细看,还好还好,并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声音又想起:“辛老师可看准确了,是不是你在找那块玉佩?”
辛野火敛眸,最后打量玉佩几眼,握在手里,抬眸,看着黑暗中的某个点:“这位先生,躲在暗处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很有趣?还是,你本就是偷窥狂?”
声音又响起:“辛小姐牙尖嘴利,我甚是喜欢。”
辛野火快速抓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朝着柜子上面的某个角落狠狠砸过去,就是牙尖嘴利:“敢把我引来这里,有本事就现身。”
一个小小的东西从角落里掉下来。
辛野火平复心绪,难免嗤之以鼻,能看出这块玉佩玄机的人,却用这么幼稚的针孔摄像机的把戏,也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声音消失了,她反倒不着急了,感觉到一旁的茶壶是温热的,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继续沉淀思绪,她细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忍不住生出一种恍惚来:躲在暗处偷窥她的男人,一定很熟悉她。
再联系昆城那一晚,所有在场的人,黑狐那伙人是被绳之以法赶尽杀绝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一伙人。
司徒辅秦……
她被这个想法吓一跳,莫非玉佩是落在了司徒辅秦手里?
莫非,这背后之人,就是司徒辅秦?
从他刚才那语气,到真跟司徒辅秦有几分相似。
但是她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暴露了自己,万一这真的是一个坑呢?
万一这是司徒辅秦的敌人挖的坑呢?
辛野火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为他考虑,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来,怎么拿的起放不下呢?
声音消失好几分钟了,可是也没有什么人进来,她也出不去。
她突然希望背后那人是司徒辅秦了,至少他了解她,她也或多或少了解他。
至少,她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是,那人迟迟不出现,她又底气不足起来。
掏出电话,还未关闭录音,声音又响起来:“辛老师是要打电话求救么?”
辛野火握紧电话,这一次倒是确认了,不是针孔摄像机,而是真人发出的声音。
而这声音,她笑起来:“你费尽心思挖这么大一个坑。不就是等着我心甘情愿往里跳?司徒辅秦,你真没创意。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报警了。”
没有声音,只是灯突然熄灭了。
辛野火紧张地起身,到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闭眼,竖起耳朵,有轻微的响动,但是她并没有抓住。
她冷汗直冒,因为太紧张,并未想起来自己握着手机。
等着她想起来。点开手机的同一时间,也感觉到了房间里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惊呼声并未全数出来,手机就被人抢了去。
而同一时间,嘴上被人捂了什么东西。
悠远的回忆席卷而至。
她瞪大眼睛,徒劳,很快失去知觉。
玉佩掉在地上。
五分钟后,黑暗中,有人弯腰捡起发出莹莹绿光的玉佩,轻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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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副校长找孟新月谈话,关于辛野火未到校上课的问题。
孟新月才意识到事态严重。联系不到人,别墅找不到人,问了她们的共同朋友,包括已经去美国的刘昱珩和付先勇,还有在北京的文书简,还有刘奶奶那边,都没找到人。
辛野火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小区保安说看见辛野火滴滴打车,莫彦祖很快查出来,辛野火打车去的是古玩街。
他和郑南风亲自过去,辛野火是到了古玩街街口就下了车,那一片属于老旧街道,正在改造规划,没有监控。
他们一家一家查过去,查了半天,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边好几家古玩店店里是安装了监控的,他们也查了,有监控的那几家都没有显示辛野火进去过。
而没有监控那几家,也查不出来什么。
这一片治安很乱,不管是街口那几个巡逻的保安,还是环卫工人,还是古玩店工作人员,好像都不愿意惹祸上身,或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都说没见过辛野火。
这一片有问题,莫彦祖和郑南风对视一眼,知道继续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暂时离开。
很快付先勇就赶了回来,他一听说古玩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辛野火去那边,一定是有了那块玉佩的下落。
郑南风是不知道那块玉佩的来历的,自然搞不明白辛野火的失踪是和玉佩有关。
倒是听付先勇说起昆城的事情,郑家十一拍案而起:“什么,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倒是莫彦祖想起了什么,看着付先勇:“你的意思是,小火的失踪,和捡到玉佩的人有关?这样,你把昆城那晚的事情说一遍。”
付先勇一一道来,莫彦祖还没说话,郑南风就喊起来:“一定是司徒辅秦,一定是他干的。”
他那么笃定,付先勇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和司徒辅秦有什么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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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野火是被某种声音叫醒的,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手脚被捆绑住。她以一个蜷缩的姿势侧倒在床上。
所处的环境黑漆漆的,但是正因为眼睛看不见,听力才特别好。
女人在哭喊,凄厉地哭喊。
“不要,不要,妈,你在哪里,爸,救我……”
“别碰我,别碰我,你们是谁?妈。爸,救我……”
男人狰狞的笑声,淫、荡的笑声,不堪入目的对话。
“听说还没开苞,老规矩,谁赢谁先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都在争谁第一个出手。
争论不休之际,有人提出来剪刀石头布,立马被人否决,因为太幼稚。
又有人提出来按照年龄来,由大到小,又被人否决,因为人太多,他们怕还轮不到自己人就弄死了。
争着争着,几个人有了火药味。
…………
不绝于耳的争吵声,然后是拳打脚踢的声音,最后是沉默。
男人沉默,女人的哭喊声继续:“有没有人啊,爸,妈,你们在哪里,救我……外婆,救我……哥哥,救我……”
“有没有人啊,救我……”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夹杂着不甘心和愤怒。
“艹,便宜这小子了,他懂什么女人?”
“要不,我们一起上。”
撕碎衣服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女人的求救声,夹杂在男人的声音里。几不可闻。
啪一声吼,男人骂起来,因为女人挣扎很厉害。
“哥几个,我找到了工具,要不要?”
女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求救,像是呻吟。
好几个男人的喘息……
平地一声雷的声音:“靠,怎么这么多血,会不会搞出人命?”
“趁还没死,先搞了再说。”
辛野火像是被冰冻住了似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冻起来。
她绝望地闭眼。
上次付先楚到医院看她。说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怎么可能清楚,根本过不去。
根本,过不去。
整段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辛野火满身大汗,放弃了挣扎。
为什么要挣扎呢,终究是在那滩烂泥里,陷得更深。
终究是,没有人拉她出地狱。
声音又响起来,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除了一开始的挣扎,现在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隔壁的密室里,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这一招,真的管用吗?会不会,弄巧成拙?”
男人的笑声:“这才是刚刚开始,你怎么知道不管用?”
女人沉思了两秒钟:“可别把人搞死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男人眉眼深深,吩咐道:“去把那女人拎起来,让她坐在大屏幕前,看个清楚。”
被人拎起来放在大屏幕面前,被人恶狠狠捏住下巴,被迫注视屏幕。辛野火终于借着屏幕的光看清楚面前的人。
虽然带着面罩,但是很清楚是个女人。
注意到辛野火不善的目光,女人蹙眉,一巴掌甩了过来,咬牙切齿的:“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辛野火冷笑,这些没脑子的人,以为搞一些视频,就可以打败她?
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打败她。
女人被辛野火的目光触到了。她扬起巴掌,还没来得及打下去,屋子里响起男人的声音:“谁准你碰她了,出去。”
女人放下巴掌,抓着辛野火的后脑勺,逼迫她的脸贴在屏幕上,一字一句:“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好戏还在后面。”
很快辛野火就知道“好戏还在后面”是什么意思了,播放的视频被突然中断,屏幕黑下去。
半分钟的时间,屏幕就亮了。
画面中的人物跃入眼帘的时候,辛野火激动得要站起来,因为手脚都被捆绑着,重心不稳,跌在地上。
高中的时候,在孟新月的带领下,辛野火看过那部日本电影《失乐园》。
出版社高级编辑和业余书法教师双双婚内出轨,被双方的爱人察觉,但是任何事情都没法阻止两个人的爱。两个人奔至被大雪覆盖的别墅,在那里一同服毒自杀。第二天,人们发现了他们俩紧紧结合在一起的尸体……
还记得,看完后。孟新月说了一句:“这样做、爱,毒药也变春药。”
辛野火对那部电影是无感的,暂且不论男女主角是不是真爱,就这样抛下双方的家庭,都是不负责任的。
那时候她懵懵懂懂的,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根本不懂,有些爱,在当事人眼中,本来就是超脱什么礼教什么责任的。
就像她从来不知道,她最信得过的两个人。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真人版的《失乐园》。
屏幕上,男人的低低的喘息,男人难耐的呻吟,无不宣告着这是一场如何剧烈的欢爱。
“亲爱的,叫我的名字,我要你叫我的名字。”
“琬琰,琬琰……”
“我要你说爱我,说这辈子只爱我,说愿意和我一起死。”
“我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再说。说你从来没爱过辛野火那个贱人,说你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接近我,说她是贱人。”
“我从来没爱过辛野火那个贱人,我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接近你,她是贱人。”
不堪入耳的声音,辛野火在地上挣扎着,她想张大嘴巴大喊点什么,可是嘴巴里塞了东西,她根本喊不出来。
手腕脚腕挣扎得通红,右手腕处甚至磨破皮了。
还是不管用。
隔壁的密室里,男人嘴角弯起来:“看吧,她的软肋原来在这里。”
女人蹙眉:“这女人真奇怪。”
男人缓缓笑起来:“一点不奇怪,对她这种女人来说,贞操什么的都他妈是个屁,她在乎的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没听说么,当初轮、奸她的其中两个人,被她活活折磨死。背叛她的那对男女,下场更惨,死了都不能留全尸。这女人有多狠毒,超乎想象。”
女人冷笑:“狠毒有什么用,这辈子,还不是栽在男人手里。”
男人盯着监控显示的画面,辛野火在地上挣扎着,已经坐起来,靠在椅子上,打算用椅子的脚去磨破捆绑她的绳子。
眸底闪烁着光,沉声吩咐:“好戏该结束了。”
女人意犹未尽的:“我还没玩够呢,不是说往死里折磨吗?”
男人冷哼:“要真把人折磨死了,这戏就没办法唱下去了。”
“辛野火是贱人,辛野火是贱人……”
“辛野火是贱人,辛野火是贱人……”
辛野火已经挣断了绳子,双手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
可是不管用,眼睛是看不见屏幕上那对苟合的男女了,耳朵却还是能听见他们不知羞耻的声音。
不行,不行,得让这声音消失。
她踉踉跄跄站起来,抓起椅子,狠狠砸在屏幕上。
屏幕碎了,声音戛然而止。
她松口气,虚脱一般倒在地上,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都没有知觉。
终究还是失算了。
又有声音响起来:“辛野火是贱人,辛野火是贱人,我从来没爱过她,我从来没爱过她……”
好像是四重奏似的,第一遍还没有结束,第二遍又响起来,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不绝于耳,像是锋利的刀子刺进她的耳膜。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是根本没办法冷静。
那些声音无处不在,那些恐怖的恶心的回忆无处不在,那些黑暗的过往无处不在。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累。
门被人打开,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辛野火扭过头。还是刚才那个戴面罩的女人。
她走过来,蹲在辛野火面前,拿掉她嘴里的布条。
辛野火终于艰难发出声音:“你……是谁?”
女人冷笑:“我是谁?辛老师,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辛野火想要抬起手臂摘下她的面罩,奈何浑身虚脱一点力气也没有。
女人冰冷的声音:“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二爷不愿意亲自处理你了……因为,你脏。”
二爷?
辛野火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二爷已经知道你和司徒家的恩怨,他怎么可能让你影响到司徒家,还有余音小姐。”
辛野火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你……什么意思?”
“二爷已经知道,是你故意把太太和余音小姐引到别墅去,你故意让她们和你冲突,让二爷看见她们推你下楼梯。其实在那之前你已经出血,你知道孩子路不住,所以想博得二爷的同情。我说的对吗,辛老师?”
辛野火无力垂下手臂,后背的汗黏腻腻粘在衣服上,她觉得自己就要融化在这里。
可是,嘴角的冷笑是越发加深:“你是司徒辅秦的人?我早就该想到,那块玉佩,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女人居高临下看着辛野火:“你害得二爷和太太和余音小姐闹矛盾,你害得司徒家鸡犬不宁,辛老师,我们都差点被你骗了。”
辛野火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了,她已经不关心这件事是不是司徒辅秦授意人做的,她也不关心面前这女人哪里弄来的那些视频,又是哪里知道她做的那些。
“你让司徒辅秦出来跟我谈。”
女人呸一口,吐在辛野火脸上,咬牙切齿的:“你也配?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人尽可夫的贱货,还敢跟我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