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那是只在、电影、漫画等文学创作品中见过的东西，令在填鸭式教育的高压下苦苦挣扎的他魂牵梦绕，苦苦寻求而不得。时过境迁，现实已让他放下手中的网络，抛弃曾经的天真幻想。在无数其他人的影响下，他确信自己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员，生来死去，无有不同。

　　而现在，他似乎，真的穿越了。

　　“我们死了会怎么样？”李修刚问。对比呆若木鸡的周子楚，他这个群员倒很是淡定，可能是不像周子楚以为在做梦，提早做好心理准备的缘故。

　　“放心吧，你们不会死的。普通群员、头衔群员和管理死后，意识会陷入沉睡，他们的卡牌在被修复前无法使用，并会依次按1/3、2/3、3/3的比例，削减曾供给群主的经验。群主死亡，则会复活继续游戏。”啪啾的回答让二人心下稍安，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若死亡既是终结，在现代社会的温室中长大的他们，几乎没有在残酷的修真界活下去的可能。比起多少有点公平元素、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条条框框限制的现代社会，修真世界信奉丛林法则得更赤裸裸。你强你有理，你弱你活该，无数网络都这么诉说。弱肉强食这一铁的法则有如修真世界的根基，不可轻易动摇。

　　“我要回去。”周子楚稳住神，说道。他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网文主角，他有自己的家人，他和家人也相处得很和睦。

　　“你当然会回去，但是在收集齐全部群员之后。”

　　“你别开玩笑了！”他的嗓音略微嘶哑，“修真动则弹指间过去千百年，等收集齐回去，世界早就变了！”

　　别说千百年，就是只几年，也没人能够断言，在此期间地球是否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各国早已蠢蠢欲动，相互间小动作不断，指不定那天，这些小动作就成为大战的导火索。从那一天起，地球将变成人间炼狱。

　　高楼轰塌，人性泯灭，在这一悲惨世界中，有他的家人。只这一想，他就如万蚁噬心，焦躁难安。

　　“这个你放心，我司充分考虑到这个问题，已经把地球世界的时间暂停掉了，等你收集完回到地球，那边的时间才会继续流逝，而你——将成为新世界的神！”啪啾站起来，两只短前爪张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此时此刻，太阳、它、周子楚，刚好构成三点一线，金色的光芒照耀在它身后，把它衬映得宛如一尊神邸。

　　注视着眼前的“神祇”，周子楚短暂地失了神。

　　“你们，是神吗。”

　　“我们不是神，但对你们来说，我们是神。”

　　“……更高位面的人？”

　　“很聪明嘛。”啪啾眨眨眼睛，又蹲回去解释，“我司来自更高位面，我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游戏引导员，负责引导你这个‘游戏中的角色’进行游戏。这样，换个你能听懂的说法，他们是坐在电脑前的人，我们是电脑屏幕内的人，能理解吧？我们和他们之间差了一个位面，不可望，更不可及。”

　　一股杂揉着愤懑的复杂情绪在周子楚心底滋生，膨胀，快速占据每一个角落。他感到胸闷气短，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捶胸顿足、仰天长啸，疏尽心中郁气。

　　但很快，他泄了气。这些情绪像发生了复杂的化学反应，很快中和掉，使他的心态趋于平和。和当初遭遇灵异事件时相同，负面情绪快速滋生，又快速被抹消。

　　他知道，这也许是人体的自我保护功能作祟，只是这次来得前所未有得快——因为他意识到的也是前所未有得快。

　　现在，他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嘛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而且，通关后每个人都有内测结业大礼包哦，尤其是你，群主大人。身为最最尊贵的群主，结业大礼包自然也是最最吼滴。”啪啾说道。

　　周子楚反复深呼吸，逼迫自己的思维恢复冷静，“你说在回到地球之前，地球的时间会被暂停。是真的吗。”

　　“不然你们回去了玩个球，用心感受二向箔的降维打击么。”啪啾摊开爪子。

　　“我问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你可是群主，权限一级高，我怎么会骗你呢。”

　　“那好。”他把啪啾拧到面前，紧盯它仿佛在闪光的眼睛，“我不会按你的意思走的，引，导，员！”

　　“随意咯，过程越曲折，喜欢看的人越多，你要跟个牵线木偶一样我说一你做一，别人还不愿意看呢。你以为他们把你装进黑匣子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不让你的概率行为被他们的观测决定。”啪啾摊开两只小爪子，无所谓道。

　　量子力学？周子楚鼻音哼了声，甩开啪啾。啪啾被甩开，晃悠一圈又打算飞回他的头上。

　　“滚。”他冷冷道。

　　啪啾脑袋一歪，也不介意，转一圈飞到李修刚面前：“我趴你脑袋上你不介意吧。”

　　李修刚微笑地说：“你高兴就好。”

　　他一直在旁侧观戏，偶有几次想要出声发言，也因为会撞枪口而咽了回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一旁看清事态全貌的他自然不会嫌弃啪啾，毕竟无论怎么说，啪啾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选择与他们共居同一阵列。

　　得到许可，啪啾趴到他的头上，左扭右扭，寻找舒适的位置。“呼，还是你好啊，那家伙真是，一点都没有你开明。就是头型差了点，没他的头趴着舒服。”

　　“或许那才是年轻人的想法吧，小伙子血气方刚，不甘被束缚，这很正常。”李修刚说道，很自然地无视了啪啾的后一句话。

　　“说得好像你不年轻一样。”

　　“或许是被社会驯服了吧。”他笑得很自然，笑容深处却有深深的无奈。

　　不管再凶猛的猛兽，一旦被驯服成无害的宠物，就什么也不是了。

　　他的群主周子楚，也在被驯服的路上。如果没有这一出穿越，或许有一天就会同他一样，彻底同化为亿万平民中普普通通的一员，成为名为“人类”的个体。

　　泯然众人，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