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衣用手指轻轻滑过琴弦,朝苏莞尔的方向笑笑说道:“果然是好琴!”
说着她坐直了身子,素指轻拨,琴音便好似化作一只只轻灵的蝴蝶,扑闪着绚丽的翅膀在阳光下翩翩起舞,苏莞尔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苏莞尔和姜素衣的琴艺不分上下,若要深究起来,甚至比姜素衣的还要高上一点,但是姜素衣胜在韵味,苏莞尔琴艺的确娴熟高超,但是只要下功夫苦练,假以时日都可以比拟甚至赶超,但是她过于卖弄技巧,所以琴音里是刻板的技艺,但是姜素衣的琴音里却有着十分迷人的气韵,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不是靠练习就能学会的,独幽古琴的韵味完全被姜素衣展现得淋漓尽致,琴色与琴音搭配绝妙。
一曲终了,众人皆醉。
苏莞尔攥紧了拳头,她愤恨的看着姜素衣,想起借琴之时,自己还扬言若非熟练,必然驾驭不了她的独幽,这句话无疑等于自打嘴巴,早知她技艺如此,她必然不会把琴借与她,她如今一曲扬名,自己自以为是的名声也必然跟着她一起传播。
可是最让她气愤的却是,她刚刚得到这独幽之时,苦练了整整两年才能勉强驾驭,弹出一曲,而这姜素衣,只是随意调试了几下,竟有如此效果!一向自诩清高的苏莞尔遇见身世才情容貌都比自己强的姜素衣,她怎能不恨!
姜素衣起身抬头刚好与苏莞尔目光对视,苏莞尔的不甘和愤恨尽收眼底,姜素衣只是轻轻一笑便不在看她,这一笑,彻底击垮苏莞尔,她尖利的指甲折断在手心中,她看得很清楚,姜素衣垂眸时的不屑和轻蔑。
姜素衣起身行礼道:“一曲《松柏》祝老夫人松龄长岁月,皤桃捧日三千岁,古柏参天四十围!”
说完姜素衣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漂亮话谁不会说!
那孙老夫人听了之后便笑的合不拢嘴,挥挥手,示意素衣上前,从身旁的红木盒子里取出一个血玉手镯戴到姜素衣手腕上,攥着姜素衣的手说:“这东西可算找到主人了!”
徐氏说道:“老夫人太惯素衣了,这御赐之物,怎么能给她呢!”
孙老夫人笑着说道:“这本就是今日的彩头,素衣配得上!配得上!”
徐氏笑笑:“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谢老夫人!”
姜素衣行礼道谢,刚坐在位置上,只见一个丫鬟捧着一个盒子快步走来,行到孙老夫人面前,面带笑容的说道:“老爷在前面听了佳音,问老夫人是哪家的贵女奏的,让尝尝这蟹黄馒头。”
孙老妇人指指姜素衣:“是安国夫人家的。”
那丫鬟便到了姜素衣面前,把食盒打开取出蟹黄馒头。徐氏道了谢,姜素衣一脸得意的小声说道:“娘亲不是说如雪吃不上孙府的蟹黄馒头吗?”
徐氏瞪了她一眼,素衣便乖乖做好了。
“前面已经开宴了吗?”孙老夫人问道。
那丫鬟恭敬的回道:“已经开了,只唱了两出,老爷说让他们留着嗓子,过会儿给老夫人唱!”
孙老夫人一听,心里很受用,要赏那丫鬟酒吃,丫鬟推辞道:“前面还等着小的回去禀报,不敢贪杯!”
孙老夫人一听,忙让她退下了。
众人皆开始议论,姜素衣则一心想要尝尝那馒头的滋味,并不知四周变化,苏氏看了一眼苏莞尔,苏莞尔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姐姐以茶代酒恭喜姜妹妹,这临安第一才女之称,恐怕只有妹妹担当得起了!”
众人皆复议。
姜素衣笑盈盈的看着苏莞尔:“苏娘子当真这么认为吗?”
苏莞尔一愣,随即笑道:“自然!”
姜素衣喝了一口茶轻笑道:“我不过是借娘子的古琴弹奏一曲而已,娘子的琴极好,我的技艺不过尔尔,素衣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这第一才女实在谈不上。大家过誉了。”
苏莞尔笑笑坐回座位上把杯子重重的摔在桌上,苏氏瞪了她一眼,想到刚刚姜素衣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两人前后脚回来,苏氏心里便有了七七八八,苏莞尔是苏氏弟弟的长女,模样不错,也有几分才情,自幼没了亲娘,家里一直很宠爱她,这眼看就要到了嫁娶的年龄,苏氏的弟弟便把她送到了苏氏身边,希望她这个姑母能够代为管教,这个苏莞尔仗着自己家世不错,一直眼高于顶,在神都尚且如此,来了临安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就以她这样的秉性,恐怕难以委以重任。苏氏又看看身旁的姜素衣,心里未免更加失意。
孙夫人笑着说道:“菜已经上齐了,大家移步花厅入席吧!”
众人说笑着入了坐,徐氏姜素衣苏氏还有苏莞尔并孙家的几个媳妇坐一桌,其余人皆按亲疏喜好坐在一起。
姜素衣看了看身后的卷翠,卷翠将那盘蟹黄馒头放到了孙老夫人人面前,孙老妇人诧异道:“这是做什么?”
姜素衣笑着说:“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老夫人先尝了之后,我们才敢吃呀。况且凉了也不好吃了,老夫人替我们尝尝味道可对。”孙老夫人笑笑也不客气,用公筷夹起一个,放到了面前的小盘中,细细品尝了起来,咂摸了半响说道:“嗯,老吴头的手艺又精进了,快尝尝,快尝尝!鲜甜的紧!”
姜素衣一听,便按耐不住了,被秋水那个嘴刁鬼夸赞的食物,必然味道极好。她看了看徐氏,徐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用公筷夹了一个放在她面前的食盘里,姜素衣欢快的拿起筷子笑着说道:“谢谢娘亲!”说完便低头吃了起来。
苏氏给自己和苏莞尔各夹了一个,苏莞尔拿起筷子就要吃的时候,苏氏瞪了她一眼,她立马放下了筷子,苏氏优雅的吃了一小口,捂住嘴笑道:“虽说孙府的蟹黄馒头味道一绝,但是我们这样的家庭也不是吃不起。”
苏莞尔接着笑道:“怎么看姜妹妹像是没吃过一样。”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尴尬,徐氏却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帮姜素衣舀了一碗银耳羹,姜素衣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初晴又伺候她漱了口,她并没有看苏莞尔,而是擦擦嘴笑着对孙老夫人说道:“到底是自己家里做的真材实料,外面卖的哪能比呢!前些年我们家也做过,但是没有府上的好吃。”
孙老夫人瞥了一眼苏氏和苏莞尔然后笑盈盈的对着姜素衣母女说道:“这些馒头都是用三四两重的母蟹,连黄带肉一起和的馅,外面那些哪能比,不说螃蟹不好,全是皮没馅。这蟹黄馒头连圣上都说好呢,还说,要不是我们家老爷离不了老吴头,准备让他进御内呢!”说着她敛了笑意看着苏氏说道:“甘郡夫人只咬了一口皮,没有尝到馅就觉得不好吃吗?”
苏氏尴尬的笑笑:“我这几日得了口疾,什么味道都尝不出,不说其他的,光看着样子就十分鲜美。”
孙老夫人笑了笑没有在接下去,本该和和乐乐的一个寿宴弄得十分尴尬。
吃了饭,孙府本来安排了戏,姜素衣兴致缺缺,徐氏身体也不怎么好,吃了饭便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姜素衣趴在徐氏的膝盖上,徐氏看着姜素衣的侧颜,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孩子已经在临安出名,想必不久就会传到神都,秀女三年一选,今年刚选过,再过三年,姜素衣也已经及笄,若是姜老爷知道她存了这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