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王走后,徐氏又犯病了!断断续续的总不见好,等到稍微好些的时候,便到了姜太后的生辰。
虽说逝者如斯,但是每年朝廷还是会为太后举办寿筵大肆庆祝,这一大肆庆祝,免不了要重重赏赐姜家,因此姜府也不得不跟着大肆庆祝,姜太后的生辰宴算得上姜府除了过年和中秋之外最为隆重热闹的日子了。
姜占玉不喜欢举办宴会在临安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在如今奢靡成风的风气下,姜家却钟情于一家人围炉把欢,甚少置办那种销得万两黄金换来一夜醉得宴会,过年和中秋也是姜家一家人热闹,从不宴请外人,也不收礼物,这让许多善于在酒场宴会之上攀关系的人苦无门道,每年都憋着这一天,姜府开门迎客的日子!
毕竟是百年的世家,总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所以多半提前月余便开始布置,以备朝廷的赏赐下来,人来人往热闹的紧,小孩子本就喜欢热闹,大人们又都忙,无暇约束他们,课也停了,所以更加欢喜,尤其是元儿一天到晚蹦蹦跳跳的也不嫌累。
宴前,女客则是由徐氏在揽月湾招待,名曰赏花,其实无非就是临安城内有地位的女子坐在一起的,长者观察小辈谁更适合做自己的儿媳,小辈也可以了解一下未来婆婆的喜好!毕竟也没有哪家能将所有世家权贵都邀至一堂,这是为数不多的一个机会,所以所有参加揽月湾聚会的女子都会牟足了劲表现自己,力求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往年徐氏并不上心,但是随着素衣越来越大,徐氏也重视了起来。
但是姜素衣却恰恰相反,她刚开始也是新奇的,家里突然来了那么多人热热闹闹的,可是几年下来觉得年年如此,毫无新意,她又极不喜欢待在那群女人堆里家长理短的消磨时间,有那个时间,她不如喝杯好茶看会儿书自在,所以一年比一年懒散。
于是,今年宴会那天她又起迟了,徐氏派人催了几次,出于礼貌她才不情不愿的起床梳洗。
巧颜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又对前些日子没能参与到安宁王夫妇的洗尘宴会耿耿于怀,难得一早便守在素衣门外,生怕素衣不带自己去,研蕾刚把门开开,巧颜就凑了进去,看素衣还穿着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打哈欠,心里竟然比在外面等着更加着急了!林夕带着伺候洗漱的丫头进来洗漱罢了,初晴也过来了,几人却又说笑打闹起来,丝毫没有要去参加聚会的样子,巧颜心里着急,终归年轻,做不到自己母亲那样不动声色,还是没有忍住开了口:“揽月湾那边来人催了好几次了!主子不去了吗?”
正在说笑的四人停了下来,齐齐看着巧颜,素衣手肘撑在桌上侧身看着巧颜笑着说道:“去,当然要去!那你去给我拿件衣裳……”
巧颜一听立马喜笑颜开,不等素衣说完,便转身进了素衣放衣裳的小隔间,声音里都染上了欢快的色彩:“主子准备穿哪件?长天公子送的那套绣着繁花的红裙吧!长天公子送来后,主子都没穿过呢!”她从隔间伸出头兴奋的说道。
素衣揉揉太阳穴轻声说道:“那是单丝罗制成的舞裙!不是寻常时日穿的!”
巧颜一听便红了脸,她哪懂衣服还要分场合穿,她只觉得这件衣裙非常好看,而素衣却从来都不穿,觉得可惜,就想着今天这样的日子也应盛装,便想到那件。
巧颜低着头没有说话,初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隔间,从衣柜中取了素衣寻常见客的衣裳出去,巧颜一直默不作声的跟着。
素衣换了衣裳,鲜嫩的橘色高腰裙搭配白色的广袖襦衣,长发梳成流苏髻,戴了一套金镶红玉的头面,这本该艳俗的打扮却被素衣穿戴的十分脱俗,那样颜色的裙子巧颜也有一套,但是却怎么也穿不出如雪这种韵味来,巧颜本来觉得是素衣的衣裳好看,可是现在却觉得是素衣穿什么都十分好看!
虽然给素衣选衣服闹了个笑话,但是并不影响巧颜对宴会的热情,跟在素衣的软轿后面脚步轻快。
不一会一行人就到了揽月湾的绿荫小道上,古木参天让人猛然精神一震,神清气爽。
快到的时候,研蕾摆摆手让抬轿的人停下,初晴上前扶着素衣下来就看到一群人围聚在一起,正兴高采烈的在议论什么,特别是中间一个梳着飞仙髻的女子说得最起劲:“想她姜府也是百年世家,那巡盐使又是实差,若单单看着院子还以为姜府过不下去,竟要渔耕度日了呢。”
素衣一听便皱起来眉头开口接道:“百年基业也不过是寄情山水,自是比不上那些新贵乍富的人家儿金玉满堂!”
那群人中有人看到是素衣,忙满脸堆笑的问好,而那个言行夸张的女孩背对着素衣,听见有人向素衣问好,慌忙转过身来,竟然是苏莞尔,苏莞尔轻哼一声:“姜家代代皆是帝师,怎么这宴会都开始了,主人家的才姗姗来迟!”
苏莞尔身旁穿粉衣的女孩拉拉她的衣袖让她不要再说了,苏莞尔甩开她的手说道:“怕什么!不过是强弩之末!”
“莞儿!胡说什么!”
一声娇喝吓得苏莞尔浑身一抖,身上的气焰顿时全无,自众人身后出来一个穿着一身湖蓝宫装的少女。
素衣见了笑着行礼道:“尤姐姐许久不来,我娘亲可是常常念叨,小妹也常怀渴想,听娘亲说姐姐去看望阳乐公主了,公主一向康健,不过佛寺清苦,不知是否安好?”
来人正是当朝长公主之女宝珍郡主。
“家母一切都好,让妹妹挂念了!这次来回匆忙,未曾告知!”说着尤宝珍拉着苏莞尔说道:“妹妹恐怕不知,这是我的表妹,我姑姑的长女!”
尤宝珍说完,众人皆窃窃私语,苏莞尔脸上更加得意了,看也不看素衣一眼。
姜素衣掩面轻笑了一下:“怪不得我看这位姐姐面生,原来是新晋的太子太保之女呀!”
苏莞尔一听刚要发怒,尤宝珍拉住她摇了摇头,苏莞尔气得甩袖离去,引得众人面面相觑,素衣却毫不在意笑着说:“这揽月湾虽好,不过是我姜府一角,姐姐们若是尽兴了,我们先入席吧?别让长辈的久等。等吃了饭,素衣带着姐姐们在我姜府里好好的玩玩怎么样?”
众人点点头,便跟着素衣一起进了宴会厅。
素衣带着众多贵女一来,那些本来兴致缺缺坐着说话的妇人们一下就来了精神,纷纷围了上来,素衣最是不会应酬这种场面,三两下就有些顾不过来了,研蕾见状忙上前周全,素衣才得以脱身,找到自己座位落座。
众人一看,便也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徐氏看人都到了,便让人吩咐下去开宴,酒过三巡,宴会差不多要结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让各家贵女才艺助兴,这可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碍于矜持,谁都不好意思先来,徐氏见状脸上挂着精致的笑扭头对素衣说:“常言道,主雅客来勤,既然各位那么有兴趣,不如让我们雪儿弹一首幽兰调怎样?”
素衣闻言眉头轻皱低下头将手收进袖中。
徐氏挥挥手,便有丫鬟置了香案送上古琴来,素衣一看那琴竟然是自己的落雪琴,心里不快更甚,抬头看了一眼徐氏,她脸上还挂着精致的笑看不出一丝破绽。
素衣掩下心中不快,深吸一口气,素手轻拨,叮咛婉转,众人皆醉,徐氏精致的笑容上却起了涟漪,一曲罢,众人都扶手叫好,素衣坐在那并不说话,这时坐在素衣对面的苏莞尔却冷笑道:“都说姜府中住着最好的琴师,怎得姜家娘子竟然连幽兰和南风都分不清?姜夫人让弹幽兰,姜娘子弹的却是南风,是糊弄我等不懂还是姜娘子学艺不精?既然姜娘子无心琴艺,不如将琴师让与我,我必重金酬谢!”
“我府中不曾住有琴师,我的技艺皆是我师父所授!怎么苏娘子觉得师父是个可买卖的物件,价高者得吗?不过,素衣不敢苟同,毕竟师父师父,师为父……”
不等素衣说完,徐氏便呵斥道:“素衣你怎么说话的!不许无礼!”
素衣看了一眼徐氏便没有在说下去了,一位眼力活泛的妇人见此情形,忙转移话题:“还是年轻好啊,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更显得娇嫩,素衣这件衣裳真好看!不知是什么料子的?”
那苏莞尔一听抢接道:“这件衣裳是挺好看的,但是也得看什么人穿!”
素衣闻言怒极反笑:“苏娘子觉得这件衣裳好看吗!”
苏莞尔被姜素衣笑得发毛但还是点了点头,素衣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我却觉得一般,大家之所以觉得好看,不过是因为穿在我身上!换个人就不一定乐,你说对吗?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