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拉着研蕾朝歌声的方向狂奔,越想听清什么却什么都听不清,素衣觉得心中郁结,似乎有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研蕾有些无措:“雪儿,你怎么哭了?”
素衣伸手一摸,脸上一片潮湿。
素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十分难过,逆风奔跑,夏夜的风吹皱河水,双眼朦胧。
再回迎风阁,宾客已经散尽,灯火通明处只剩姜占元长天和秋水三人,连个伺候使唤的人都没有,秋水背着素衣站着,灯火把他的身影拉长,影影绰绰。
寂寂无人的迎风阁平添了几分寂寥,姜素衣抬眼望去,水波荡漾,一艘画舫上轻纱曼舞,一个身穿白衣绣着青花的歌女抱着琵琶坐在船头,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腰间别着一柄玉箫,鲜红的穗子随风飘荡。姜素衣看着渐渐划远的画舫,水流声就像一声声叹息:“我们还是来晚了!”
“那有什么当紧的,你喜欢在让她们回来唱不就好了?”看着素衣一脸失落的研蕾说着就要朝那艘画舫喊。
素衣拉住研蕾:“没了此时的情致,不听也罢!”
素衣说完便径直朝姜占玉那边走去,还没靠近,就看到秋水推了一把长天:“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长天跌坐在椅子上耷拉着头,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素衣拉着研蕾站到了暗处。
秋水看着长天:“所以你是怕了吗?这临安繁华富贵已经让你忘了你是谁!”
长天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攥住了秋水的衣领:“我从没忘记我是谁!”
秋水冷哼道:“怎么,你现在就是要跟我动手吗?”两个人剑拔弩张,长天闷声说道:“对于命运我从未畏惧,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跟如雪解释……她……”
秋水推开长天:“你总是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借口搪塞,解释什么!能怎么解释!不是耽误一天两天了,已经一年了,你总是拖拖拖!我就问你走不走!你知道的,这么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非要……”
“够了!”姜占玉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秋水长天都不再说话,各自站在一侧,低着头。
姜占玉看了一眼天上明月,他走到秋水面前,秋水遮住了姜占玉的身影,素衣听到姜占玉缓缓说道:“月有阴晴圆缺,这人也一样,聚散终有时,只是如雪敏感,你要缓缓的……”
素衣握紧了研蕾的手,她的掌心全是黏腻的汗,研蕾看了一眼素衣,知道她此刻必然十分不好,她反手握住素衣的手开口小声说道:“雪儿,他毕竟是你的师父!”
“哟……这不是大姐儿吗?站那里作什么,乌漆墨黑的!”姜素衣怔在了原地,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上前,杜嬷嬷领着一个小丫环站在一旁看着她,杜嬷嬷声音高,那三人必然也是听到的,自己肯定是躲不了了,她笑笑整整衣裙,装作是才来的样子,上去就抱住了杜嬷嬷的胳膊:“嬷嬷真是的,雪儿刚在这里藏好,准备吓唬他们,就被你发现了,你给爹爹准备的什么好吃的,他们宴会上没吃吗?又让杜嬷嬷开小灶。”
三人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素衣和研蕾一前一后站在他们身后,阴暗交错看不清她此刻脸上是何表情。
杜嬷嬷是姜府老夫人杨氏的贴身侍女,管家吴伯的母亲,姜素衣就是经她的手出生的,她看着她长大的,素衣的喜怒哀乐她一看便知。杜嬷嬷就管家吴伯一个儿子,丈夫早逝,吴伯虽有一双女儿,女儿嫁了个将士如今跟着去了边疆,儿子托着姜家的福,如今在山里的书院读书,孩子都不再身边,杜嬷嬷一直把素衣当成自己的小孩看待的。
虽然素衣此刻掩饰的极好,还是没能逃脱她的眼睛,杜嬷嬷又瞅了一眼站着犯楞的三个男人,心里觉得好笑,这三个人在外面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真汉子!可是回了家,却被素衣收拾的服服帖帖,谁让姜素衣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呢,别说是他们,就是她这个老婆子也看不得素衣受一点委屈,素衣一手挽着杜嬷嬷,一手去开那食盒的盖子,一阵梨香扑鼻。
杜嬷嬷笑盈盈的说道:“不知道大姐儿和研蕾过来!只给他们爷们准备了冷香酿!”杜嬷嬷转身嘱咐身旁的小丫鬟:“小七你去厨房让他们做些桂花醪糟来,姐儿和研蕾都喜欢吃!”
“杜嬷嬷不用麻烦了,我觉得这些就很好。”素衣看了一眼研蕾,两人找了座位坐下。
他们三人拿不准素衣何时来的,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多少,也不敢贸然开口,看姜素衣安然若素的坐下来了,姜占玉便开口问道:“怎么这会子跑过来了,女客们不是早就散了!”
素衣没有提自己早早离席的事,只是低着头摆弄衣服上的璎珞,漫不经心的说道:“睡不着,出来散步,听到有人唱歌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在这!”姜占玉看了一眼平静的水面:“哦!那是你师父请来的歌女,你要是喜欢……”
“我不喜欢!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姜素衣突然冷脸说道。
姜素衣突然变脸,三人心里均是一咯噔。
杜嬷嬷赶紧上前,从食盒里取出吃食和酒水来,挡在了素衣和姜占玉中间:“这冷香酿可不多了!现在喝正好,生津降火!”说着她倾斜酒壶,银制的酒杯被打造成梨花的形状,倒入淡黄色的佳酿,平添美色。
姜素衣冷眼看着那淡黄的液体在银杯里摇晃,她端起酒杯来,心里凄然,还真是应景,一仰脖,素衣一饮而尽:“师父为这姜府酿的冷香可真是别有滋味呀。”
说完还要再倒,被研蕾制止,虽然果酒温和,但是喝多了还是伤身。宴会上素衣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子又喝,研蕾生怕她扛不住,素衣瞪了研蕾一眼:“做什么,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做什么!”她又瞅了还站着的三人笑着说道:“我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你们聊的挺欢的呀,怎么这会子我来了都不说话了!莫不是讨厌素衣!”
素衣如此,长天心下了然,他们的对话怕是被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看她还在斟酒,便走了过去攥住了她的手腕:“小酌怡情,这冷香酿虽好,但是饮多了腹痛!不许再喝了!”
素衣挣开秋水的手说道:“不用你管!”
“雪儿不许这么没礼貌!我看你是真想请教习嬷嬷了!”姜占玉看着姜素衣有些头疼。
姜素衣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姜占玉:“好啊,那就请呀!父亲不要每次都拿这个吓唬我!”
“还真是属猫的,不给吃就挠人了,你天天哥哥也是为你着想,快吃块晴雪糕,你忘了你小时候喝多了肚子疼……”秋水从桌上端起一盘糕点递给姜素衣,姜素衣一把拍到地上:“不用你假好心!别跟我提小时候!”
吼完泪水就再也抑制不住的涌出来,她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她为之依赖的脸,从小到大一幕幕都闪现在眼前,她想到祖父带她们去郊外踏青,几个人的风筝绞在一起,祖父说这是好兆头,证明他们永远都不分开。这还没到永远,他们只是长大了,便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快乐,也变得越来越生分了。
那摔落在地上的晴雪糕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梨同离,那样美的花,却取了这么不好的一个名字,素衣记得,这晴雪糕的花还是去年初春的时候秋水强迫她采的,采了满满两大筐,让管家着实心疼了好长一段时间,说她糟蹋了不少果子,但是到了秋天树上还是结满了果子,她吃不完一个,嚷嚷这几个人分着吃,秋水说梨不能分,分着吃代表分离,她不信,偏要几人分着吃了一个梨,以至于她用这个话题嘲笑了秋水好长一段时间,可想,真正可笑的是自己。
也只有她会信她们永远不会分开吧。
姜素衣站起来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皓月,一片浮云遮住了月亮的一角,好好的一个圆月亮就缺了一角。她回头笑颜如花:“如雪累了,先回去了!”
秋水拉住她的衣袖,丝罗滑过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留下。
“雪儿!”
姜素衣站在灯火阑珊处没有回头,她扬起手轻轻挥挥手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