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传奇之素衣传 第53章 1、孤帆
作者:菱炎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出发前,我一夜近未合眼,天快亮时,雷雨大作,恰如离别的气氛。

  巧颜就睡在离我床铺最近的暖阁之中,那里一直都是初晴和林夕轮着睡的,研蕾也睡上过几回,自她们离开后,再也没人睡过,就是守夜,也都是睡在离的稍远的熏笼中。

  算来,巧颜应是这近半年来第一个睡入这暖阁中的。

  她也是不安的,昨晚睡的时候,虽然翻身叹气都尽量小心,但是我自出生,感官就比别人灵敏,所以吃不得味道重的东西。

  巧颜的辗转反侧便被我听的一清二楚。

  到了天明,她睡的平稳。雨却还没有停的意思,南方甚少有这样的大雨,雨滴啪嗒啪嗒的敲砸在窗上,我细细听着它们落下的声音,屋外响起杜嬷嬷扬声问我们醒了没有。

  嬷嬷只叫了两声,我便听到巧颜从床上起来,脚步慌乱的去给嬷嬷开门。

  我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头顶,好闻的浓梅香萦绕,这样的天是最适合赖在被窝里睡觉的,如今我却要离家,鼻头酸涩,却不敢哭出来,怕红了眼眶让父亲心忧。

  巧颜开了门,跟杜嬷嬷问好。

  杜嬷嬷没作停留边往里走边问巧颜:“姐儿还没起?”

  巧颜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小声的应是。

  几句话间嬷嬷就进了屋里,看到蒙头大睡的我啧了一声,压低声音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让主子蒙着头睡?你既然近侍,夜里就应勤起来看着。”

  杜嬷嬷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巧颜的,嬷嬷自知道我要带巧颜进京,一向慈爱和顺的她对着巧颜却是诸多不满和严厉,比我还小的丫头,能懂什么,就算天资聪颖,才两天的时间,又能调教出什么,不过是让人唯唯诺诺的没了脾性。

  我从被窝里露出头来,朝嬷嬷笑了一下,坐起来搂住她的脖子:“大半夜的,忽的床头出现一个人,还不把我吓死!”我说笑着看着立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巧颜:“把我的衣裳拿来!”

  巧颜听了,慌忙跑开去取。

  杜嬷嬷看了一眼巧颜,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头:“你呀!”

  我笑笑又搂住了她,她也任我的性子,絮絮叨叨的在我耳边叮咛。

  巧颜拿了衣裳回来,杜嬷嬷接了过来亲自给我穿戴,她的眼眶发红,穿好后,我乖乖得坐在梳妆镜前,我从镜中看到容颜已衰的嬷嬷,心中百感,嬷嬷低着头给我梳头发,一滴泪珠滚落在我的头发之中,我心中亦是酸涩,等嬷嬷为我梳好,起身就跪在了她的面前,嬷嬷吓得不清,慌张的去拉我:“好好的这是做什么?”

  我跪在地上拉住她的手:“嬷嬷为了雪儿操劳了一生,如今雪儿走了,嬷嬷本该好好放松一下,只是雪儿放心不下父亲,还请嬷嬷勉强再照看一二,雪儿,雪儿……”

  杜嬷嬷搂住了我,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头,我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她捧着我的脸,为我擦掉脸颊上的泪:“傻孩子,嬷嬷身体硬朗的狠,还等着抱我们雪儿的孩子呢!”

  她说着笑了起来,笑了两声,眼里又涌出了泪水。

  她嘴上笑着眼睛却在哭的样子,让我看了心里十分堵得慌,我抱住她,眼泪一直不停的流。

  门外吴伯轻声喊道:“娘,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我要启程了。

  父亲负手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我院中的海棠树下,树上已经开满了红艳的花朵,巧颜为我撑着伞,我走到他身旁,仰头看了一眼那耀眼的花,父亲不发一言的牵着我的手出了姜府。

  我回头看了一眼烟雨朦胧中的我的家。

  南风裹杂着河水的气息迎面扑来,春天又来了。

  徐府来接我的船,停在了临安最热闹的码头,纵然下着雨,闹哄哄的码头还是冒着热气,各种早餐的香味夹着吴侬软语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父亲的手心冒着汗,潮湿的亦如我的心情。

  姜府的人都站在我父亲的身后,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一个小丫环捧着一个漆木盒子站在我面前,杜嬷嬷低垂着眼眸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夹了一个递到我嘴边:“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到了京都记得让人给你下一碗面吃!”

  我点点头,和着眼泪,吃了那个饺子,身上也终于有了些暖意。

  奶娘和巧颜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因为雨下的越来越紧,徐府的人只略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张罗着把我的东西搬上上了船。

  杜嬷嬷眼眶通红被小丫环扶着,我看着父亲,他脸上满是风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的利害,眼里闪着泪光:“好好吃饭,天冷加衣。”短短八个字,一向健谈的父亲却哽咽了半天才说出。我跪在了他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背过身不去看我,我从他颤抖的手知道,知道他的不舍知道他的挂念。

  我没有停留,磕完头便头也不回的登了船,巧颜和奶妈踉踉跄跄的跟上我。

  小丫环扶着杜嬷嬷往前追了我几步。

  父亲还是背对着我站着,雨里的一切都看得不真切,一阵风吹过,岸边的花落了一地。

  我立在船头看着岸上越来越远的家人。

  这一别,我竟然觉得似乎要永别了

  虚空里突然传来一阵歌声,我举目四望,一艘画舫从远处驶来。

  船头坐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琵琶,轻纱遮面,她身后站着一个一样青衣的男子,吹着一柄玉萧和那女子和音,他们没有遮伞就那么立在船头。

  我不由得看得魔怔了,只到身边的奶娘咳嗽才反应过来,揉揉眼,那不远处的画舫却不见了踪影。我几乎脱口而问:“那画舫哪去了?”

  “什么画舫?”

  身边的巧颜抬头问我。

  我回头看她,伸手指向前方:“刚刚就在那,有一对穿青衣的唱歌人的画舫。”

  “主子看错了吧,今天这个码头只有我们一行。别的船都不能走这的。”

  我从巧颜迷茫的眼睛里看到两颊绯红的自己,喉头发痒,止不住咳嗽起来。

  身旁的奶妈慌了:“快,快,快扶姐儿进去!”

  身后的徐家人闻言七手八脚的拉扯着我,进了船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