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之一
面前的烟雾袅袅,映衬着下面的许襄面容也模糊起来,煮药的岄弦忽然想起,有人讲过,玖楼国内大概没有人比祭司许襄的性子更清冷了,之前的事岄弦并不清楚,但这几个月里,他却看到了一位不顾后果,不辨是非,不论恩情的祭司。
最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岄弦俯身,扶起了许襄,余光瞥到了他明显空荡了一圈的衣服。
“祭司大人有何事需要我等帮忙?”岄弦翻起圆桌上倒扣的茶杯,将桌上并不滚烫的茶沏了一杯,而后,推到他的面前。
许襄并未看他,周身的气息虚浮的厉害,脸色更是苍白,他踉跄着起身,对着殿外轻声呼唤:“小弦,进来吧。”
岄弦一顿,外面一位少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这是?”岄弦疑惑。
许襄苍白着着脸,有些吃力的道:“世人皆知祭司许襄有行云布雨的能力,却不知我也有这分魂的本事。”
岄弦心中吃惊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道:“这难道是……”
许襄手中灵力微动,“这是两年前我施的法。”手中的灵力渐渐包裹着中央跪着的少女身上,片刻间少女便消失不见,许襄的脸色微微红润了一些。
岄弦看着对面的许襄问道:“祭司大人让我看这个又是何意?”
许襄微微叹息,清隽的脸庞闪过一丝痛意:“她……欠妖族一个解释。”
岄弦了然反问道:“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让你来偿还杀害妖族而带来的反噬?
许襄点点头。
岄弦又问眉头微微蹙起:“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许襄看向床上躺着的面容安详的汐漓,苦涩着声音道:“帝师大人曾答应过我,会……护她周全。”
九歌听闻,猛的站起来,清冷的面容似有怒意:“祭司大人,做人切不可太过分。”
许襄闭上眼睛,孤注一掷道:“汐漓大人向来是守约之人,不然也不会挡下她的那一掌。”
九歌听闻,手中凝聚了一大束灵力就要向许襄袭去,岄弦却在此时来了口。
“我答应你。”
九歌顿时泄了气,狠狠地看向岄弦,“岄弦,你怎可这样?”
岄弦看向床上的汐漓,轻声回应:“她……大概也希望我们能救她吧。”
岄弦说完又转过头,看向许襄,“说说吧,我们应该做什么?”
许襄点点头,微微苦笑着回道:“许襄此次前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若是真的无法归来,只求在最后,你们封住她的记忆。”
岄弦了然的点点头,“可以。”
许襄看向远方,曾几何时,他也曾想过就这样,陪着她渡过这漫长的一生,哪怕并非朝夕,只要知道,她安好,便足够了。
可是,这世间哪有那么美好的事呢。
许襄终究是,奢求了。
“她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心思最为敏感,又是不被容于世的存在,你们一定要快,不要有所顾忌,只要消除了她的记忆,这一切,便都会结束了。”许襄还在做着最后的交代。
一旁的岄弦终是忍不住挑着眼眸问:“许襄,你做这么多到底有何意义?当初为何要将她的灵力引至赤北?如果没有这件事,就没有后面那么多的纠缠。”
许襄一怔,最后竟缓缓笑了起来,清俊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一抹笑容,更添了几分光彩,“她活着,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当年那场天雷,如今想来,他还是心有戚戚,幸好,他回来的及时,他至今都不敢想象那时卿雪浑身是血的躺在他的怀里,手脚冰凉,如果不是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还在告诉他她还有一线生机,他真的不能想象当时的情况。
用来惩戒大凶大恶之人的红色天雷,为何会用在她的身上,卿雪从未伤人,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位可能是本不该出生的神明。
九岁孩童,能撑过几道天雷实属不易,已经见不得一丝的伤害了,该怎么办?他问自己。这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有着十足的风险却又十分诱人的方法:将卿雪的灵力引至赤北,这样,卿雪原本的命途,便会加在赤北之地,红色天雷不过暂时损害赤北的命数。而后,将他的灵力一部分引至卿雪身上,最后,为了觉得稳妥,他还加了一道结界。
就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了两年,直至卿雪的天劫到来,为了将赤北与卿雪的灵力调节得当,这两年他已身心俱疲,再加之又要为卿雪提供灵力,他的灵力早已大不如前,卿雪的天劫他已挡过一道,那种贯穿身体撕心裂肺的疼,他不想让她来受。
只要经历了这三道天劫,卿雪便不必再怕那天雷了,老天便也奈何不了她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一点就好。
赤北到底还是撑不住了啊。他在第二道天劫来临时就有预感,他可能会死,与这些花花草草一起,被埋葬在这里。
我可能要食言了,卿卿。
对不起,他在最后一刻,阖上眼眸之际,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