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之一
在溪殿内看着汐漓的九歌忽然一惊,她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眉头不可见的蹙了蹙。
她转过头,小炉旁边正点着一盏灯读书的岄弦似是有些疲倦了,正有些困倦的用袖子揉了揉眼睛。
九歌声音低沉问道:“岄弦,我记得,当时你并没有解开卿雪与赤北之地连接的法术吧?”
岄弦有些迷蒙的回道:“什么?哦,在最后被卿雪破坏了,那道法术也便失效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岄弦讲到这里,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他忽的猛的一拍桌子。
九歌站起身,看来,岄弦也发现了事情的蹊跷。
“既然卿雪没有解开与赤北的灵力连接,那为何当初许襄替她挡了天劫后,昏迷了那么长时间,她却未受到丝毫影响?”九歌顿了顿。
又继续道:“赤北之地虽说受我之力最后得保,可我影响的是赤北的气运,而非卿雪的,那么,在赤北本该覆灭之时,卿雪本身也该受到牵连的。可是,她并未受到丝毫伤害,甚至比原先灵力精进的更快。”
九歌讲完,岄弦脸色就开始慢慢变差。
如果是这样,那当初说着将卿雪的灵力渡至赤北之地也不过仅仅只是为卿雪渡劫而已。
那为何许襄还会有气力将这道禁制解开?
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久于世吗?
许襄,你到底在想什么?
床上精致的丝被下,精致的人儿嘴唇微翘,肌肤泛着莹白的光泽,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九歌将汐漓在外的手臂收回丝被内,将两侧的帐子拉了下来。
“真羡慕她,还可以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躺着。”九歌抚了抚她额上的头发。。
“你不用羡慕汐漓,汐漓她未必有你好过。”岄弦呡一杯浓茶,今晚的夜色,会很长。
岄弦瞥了一眼外面,将竹箫别在身上,走到铜镜旁,将繁褥的衣扣一丝不苟的扣好。
“时辰到了,我们走吧。”
之二
面前的白衣少年点点头,“我明白了,不会让她出去的。”
少年似乎有些疑惑,“你要干什么?”
许襄难得的对他笑了笑,又看向远方,声音轻不可闻。
“从此以后,这世间便只有一副这样的面孔了。”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这话中的不对劲,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只觉得脸上拂过一道轻柔的光。
“这些年,谢谢你对她的照顾,如今,这面容的禁制便解了吧。”
是的,许襄今天放他出来并非让他去看着卿雪,那大殿已被他施了法,卿雪不会醒来的,更何况,他看了眼溪殿,那两位,他很放心。
他从此以后,会代替他活下去的。
那位与许襄一模一样的少年此时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眼睁睁看着许襄慢慢走远。
他是许襄的第一个分魂,而且也是灵力最强大的一个,理所当然的,他与许襄是同一副面容。
七年前,他被召唤回来,接到的下一道命令便是进入一个气息奄奄的九岁的小女孩的灵魂深处,守护着她的梦境不要让她梦到一点有关过去的事。
小女孩很单纯,不经常做梦。他也乐得自在。
直到两年前,忽然之间这梦中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人一身绿衣,身形很是妖娆,虽说是女子的身段,却也有男子的力气,总之,自从那位女子来到之后,他便被处处压一头。
直到前几月,那位女子才消失。
许襄摇摇头,让自己把目光聚集在不远处的祭台之上。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果然,叶落还是归根的好。
一场救赎需要多长时间?许襄微笑着,步伐轻盈,仿佛去奔赴一场华丽的梦。
十六年前那个曾在稷山捡到她的许襄,今日步伐从容的许襄,看着她一步一步成长慢慢蜕变成谁人都无法伤害模样的许襄,曾一身玄衣庇护着玖楼国却从未言痛的许襄……,从此以后,便将消弭于这悠悠的岁月长河中,不会存在于历史的史册中,很多年以后,或许会变成西海神女卿雪那午夜梦回中的一缕无法言明的心痛……
这些,都不重要了吧。
只要她活着,这便足够了。
祭台之上的天空颜色愈来愈重,时辰一到,一切都该结束了。
许襄闭上眼,睁开时,眼睛里如同散发出漫天星光,他整了整衣服,慢慢走上了祭台。
“卿卿,再见了。”
之二
岄弦看着远方往下劈的一道又一道红雷,一共二十七道,卿雪杀的二十七位妖。
刑罚历时两个时辰,未闻许襄一声呼喊。
“结束了吗?”九歌面色有些发白。
“开始吧。”他闭上眼睛,发颤的声音有些喑哑。
岄弦看着睡容安详的卿雪,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泛出一股酸涩。
从今以后,你便会忘了他吧。
岄弦指尖灵力微动。
后来却也只听闻,玖楼国霄禾四百七十二年存于三百年的玖楼国祭台被天雷损毁,一侧殿内有箫声吹了一整夜。
如歌如泣,如哭如诉。整整一整夜,从未中断。
许襄,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