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祁伤豳歌
之一
王座上的夙夜盯着面前的锦帛已经接近一个时辰了,年纪大点的朝臣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年纪大了,腿脚比不得旁人,这样站一个时辰已是极限,可今天,到底也没有哪位大臣出列去向帝君讨一个说法。
大家都顺从的低着头,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那块方寸之地。
谁也不愿去触这块霉头,大家都知道那锦帛之上写的是何事。
年纪大点的也只会捋着白花花的胡须,摇头叹一句:“可惜了。”
就算离王宫远的,也知道在昨天天雷滚滚的时候,王宫内的祭台之上,殁了一个人。
终于,有年纪大的朝臣撑不住,踉跄一步,倒在了王座之下。
夙夜终于回过神,疲惫的睁着通红的眼睛,挥挥手,“退下吧。”
夙夜闭上眼,脑中挥之不去许襄临走之前那孤注一掷的表情,那悲伤的眼神像一把枷锁,牢牢的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揉揉眉心,半晌,召来了贴身的近卫,问道:“溪殿那边可有什么事?”
那近卫踌躇着开口却忽的跪下自责道:“属下不才,并未能探知到其他两位的灵力归处……”
夙夜脑中的痛意更甚,拂了袖打断了后面的话,又问道:“帝师大人呢?可有醒来的迹象?”
近卫低头答道:“汐漓大人一直在溪殿内,但,属下并未探知到她的灵力,想来,可能是伤的过重的缘故。”
夙夜声音此时有些低沉,他没有回头,暗暗道:“下去吧。”
近卫忽的消失,并未惊动任何一人。
之二
岄弦近日似乎对医术有了莫大的兴趣,竟然连他最爱的茶也不煮了,整日里抱着医术不放手,一副废寝忘食的模样。
九歌从他手中抽出书,往小炉里加了碳火,又将水坐了上去顺手将书垫了桌角……
“这不干你的事,你无需自责。”
岄弦一愣,九歌已经将头转了过去。
他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将桌角的医书取了出来,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与灰尘。
“可我还是不能救他。”
他仿佛又看到了四百年前的情景:一身红衣的男子独自一人吸收了来自九重天下方的戾气,他的头发没有似往日一般的扎着,如墨的青丝就那样轻轻披在肩上。
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淡,却又不显得寡淡,容貌清冷又疏离,这九重天上,怕也只有自己愿意与他做朋友吧。
“岄弦,退后。”他看着面前因为戾气而眼睛微微发红的长懿。
“堇夜阁历任阁主的命都不太好,看来,我也不算例外。”长懿站在他的对面,岄弦看着他眼中的红色慢慢褪去,红色褪去,可他的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
“长懿……”他手足无措,只想往前去。
“嘘。”长懿将食指竖在唇边,阻止了他的前进。
长懿的身形渐渐向旁边移去,旁边那是奔流不息的往生河,长懿的身形已经开始羽化,他脚步未停,此时半个身体已经悬空。
“岄弦啊,照顾好我那个懂事的小徒弟,我死了,最难受的怕是她了,以后,能帮的,就帮衬点吧。即墨一族的人,命都不太好。”
“不要难过了,这漫长的岁月实在太难熬了,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也算圆满。”
“岄弦,我走了。你,多保重。”
长懿身形一转,红衣蹁跹,倒向了往生河。
往生河奔流不息,只渡凡人,不伤仙神。
他知道,长懿不过不想让他看到他死去时的样子罢了。
这漫漫的岁月长河,终究还是太寂寞了。
九歌走过去,将汐漓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然后轻轻坐到旁边,“汐漓去了这么久,该回来了吧。”
烛火晃晃悠悠,岄弦看着窗外的剪影,“快了吧。”
之三
半山腰上,悠悠的风声飒飒作响,竹林之中,一袭蓝衣的女子缓慢的在竹林之中走着。
汐漓走至岄弦所说之地悠悠的停了下来,腰上的玉玦幽幽闪着光,她知道,岄弦此次让她来,不过是想让她自己来确认这位结界中人的身份罢了。
堇夜阁上任阁主即墨长懿,失踪已有四百余年。
汐漓紧了紧手中的玉玦,左手掌心出现一道光芒,她慢慢束住自己的视力,缓缓向结界移去。
很容易的,光芒穿透了结界。
她步伐微移,走了进去。
这结界内是稷山的另一个空间,她面无表情的感受脚边的一支竹笋,以一种微妙的速度瞬间长成了挺拔的竹子。
红衣人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他从树上起身,翻了下来。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看你灵力并不微弱,早些出去吧。”红衣人看了她一眼,又翻身上树,树上挂着一壶清酒。
汐漓没有理会他的话,又往近走了一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一阵香气。
那香气很是熟悉,似乎是岄弦身上那阵若有若无的檀香。
“巫山神女,瑶姬。”
汐漓解开视力的禁制,她缓缓抬起了头,却还是怔了一怔,果真是长懿的样子。
树上的红衣人翻了个身,手撑住头,静静看着她,手指若有若无的缠绕着发丝,“小姑娘,你是第一个认出来我的人。”
红衣人放开头发,朝她努努嘴,“说说看,怎么认出来我的,堇夜阁失踪的那个家伙还不能震慑你吗。”
汐漓上前一步,面无表情道:“我是即墨汐漓,您刚才所说的那位家伙,正是家师。”
“神女确实厉害,有自由出入别人梦境的力量,但却未曾想两年前被一纸封印封至卿雪梦境中不能脱身,所以,没了这个空间的庇护,空间里的东西便会显现原来的样子。”汐漓拿出手中的竹箫。
汐漓转过身,又道:“几个月前,岄弦奉命解开汐漓身上的封印,趁那时,你便出来了。因为你的关系,封印便被破坏了。所以,才有了为什么封印没有解开,卿雪却无事的缘由。”
瑶姬一挥手,变回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所以,你想要吾做什么?”瑶姬一身绿衣,身姿妖娆,却不显得轻佻,妩媚与清纯并存。
“汐漓此次前来,确有事请神女相助。”
“哦?”瑶姬点点头,“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