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契约精神

　　唐宋摒住了呼吸。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都以为颜景墨说的那个人是柳芊芊。

　　传闻，颜景墨不同于那些富二代纨绔败家子，关于他的新闻三言两语就勾画出一个商业天才，还是一个感情十分专一的天才。

　　直到真正认识他。

　　唐宋觉得那些新闻都是扯淡。

　　他确实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可也从来不会刻意收敛自己的行为。

　　他似乎一开始就告诉你“别靠近我，这是个深渊”，却又在那处彰显着自己独特的魅力。

　　让人欲罢不能、飞蛾扑火。

　　到最后拍拍自己的袖口，拂去仿佛灰尘一般的你。

　　好像随时能开口说出一句最无辜的叹息：“我都提醒你了，怎么就是不听呢？”

　　他有错吗？

　　乍一看什么问题都没有。

　　一个人有魅力，能吸引人这显然不是他的错啊。

　　是你们自己受不了诱惑。

　　自作自受。

　　唐宋从第一次在别墅见他就有这种感受，像一种生物对危险本能的警示，告诉她不要踏进深渊。

　　可是——

　　唐宋看着眼前的人，他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张扬抓起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有两缕随意搭在额头，是从来没有过的狼狈。

　　他的眼睛虚虚闭着，看起来好像在休息，唐宋却知道，他这是在克制着身体深处的痛楚。

　　那么痛，怎么可能睡得着。

　　深渊底下有什么？

　　她想看看。

　　他……是不是也挣扎着想从深渊处爬起来呢？

　　否则，他为什么要这么矛盾？

　　好像既提醒人谁都不要靠近他，却又在盼望着谁能不顾一切走向他。

　　“她是谁？”

　　唐宋轻声问。

　　颜景墨在这轻柔的声音中差点把当年发生的事脱口而出。

　　一阵凉风从没关紧的窗户飘了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突然醒过神来，眼中的迷茫一闪而过。

　　颜景墨睁开眼，里面一丝情感也没有。

　　“你不用知道她是谁。”

　　他偏过头看着唐宋，“忘了你的身份吗？”

　　唐宋一怔，脸上顾作平静的表情来不及再伪装就支离破碎。

　　颜景墨努力睁了一下眼，想从渐渐模糊的视线看清眼前人的样子。

　　他心想：“唐宋，如果你没看到现在的我，那么，曾经有一瞬间，我确实是想有一段新的开始。”

　　可事实是徒劳无功。

　　他什么也看不清，头猛烈地疼了起来，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一只手把脑内所有的神经都拽到了一处，拼命挤压，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走！”

　　他用力挥开身边的人。

　　唐宋还未能从他给出的答案中回过神来。

　　她的身份。

　　是了，她是情人。

　　原来那又是他一个恶劣的玩笑。

　　她还欣喜若狂地当真，欢喜得差点想对全世界宣告。

　　到底要被他愚弄多少次才会变得聪明一点啊。

　　唐宋猝不及防被颜景墨推倒在地，手刚好按在匕首上，锋利的刀锋轻易把她的手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往外喷涌而出，和洒在地上昂贵的酒汇聚在一起，混合出一种晦涩不明的颜色。

　　什么转移疼痛，压根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伤在手上，可她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只想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压根直不起腰来。

　　颜景墨果然是个大骗子。

　　她连自己怎么走出房间的都不知道。

　　颜景墨又喝完整整一瓶酒，整个人的意识混沌不清。

　　清冷的月光和壁炉的火光把他的眼睛照成一圈圈层次分明的琥珀色，而他只看到一个朦胧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不要走。”

　　心中拼命的叫嚣，可没有力气说出任何一个字。

　　疼痛稍缓后，疲惫又开始侵袭他的意志。

　　“人的信任是怎么一回事呢？”

　　男人说：“弱小的人才需要结伴，他们没有独自面对一切的能力，只好寄希望于同伴，而一旦对人交付信任，你就随时得背负被人背叛的风险。”

　　“只有独身一人才是真正的坚不可摧，当你把信任交给别人，也就是给了别人一把能随时刺向你的刀。”

　　“你这个表情是在怀疑我的话吗？”

　　男人语气平平，抬手轻轻敲了下办公桌，“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眼前的画面一转。

　　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满脸泪水，她连哭泣都只是小声啜泣，身上有股极温婉的气质。

　　“对不起、对不起，阿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墨，你能原谅我吗？”

　　“你相信我好吗？”

　　颜景墨透过女人背后的窗户，看着站在走廊上的男人，浑身发冷，手不可抑制地颤抖。

　　接着，一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

　　他像炸毛的猫一般，几乎下意识就想攻击来人。

　　可那双手实在握得太紧，而掌心那点温度，让人格外贪恋。

　　颜景墨拧成一团的眉头缓缓松开，没有焦距的眼睛又开始聚光。

　　眼前还是模糊不清，身体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唐宋去而复返。

　　“颜景墨？”

　　什么喝醉了就会自动升腾起杀意，果然也是扯淡。

　　人事不醒能杀什么人？

　　唐宋随手揩油，把人上上下下摸了遍，觉得他实在像块冰。

　　还好没把人真丢这里一晚，不然明天铁定生病。

　　把这醉鬼移走的难度太大，又不能惊动别人，她索性找了块毛毯，把她和颜景墨裹到了一起。

　　“到底是醉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唐宋看着颜景墨苍白的脸色，心里像有根针在扎似的。

　　情人也好，什么也好，她好歹也是签了契约的，怎么能这么丢下金主就跑。

　　以“契约精神”为幌子，唐宋好像又找了个心安理得呆在颜景墨身边的理由。

　　“在找一个人。”

　　唐宋喃喃：“那在找到她之前，我……”

　　我能不能再拥有你一段时间。

　　谁想爱得卑微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罢了。

　　第二天，唐宋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她睡的那间客房床上了。

　　她坐起来愣了好久。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她走到楼梯口，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保罗从上面走了下来。

　　唐宋欲言又止地开口：“颜、颜景墨……”

　　“唐小姐，早安。”

　　保罗神色如常跟她打了个招呼，“少爷去公司了。”

　　唐宋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他有没有说什么？”

　　“少爷说祝唐小姐今晚的比赛能摘得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