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以前也没脱过啊
颜景墨坐回自己的位置,声音比平日还要低沉,像精神不济的样子。
“他救我一命,临终时托付我照顾你。”
“他说他和女儿相依为命,只要她好,他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柳芊芊闭上眼,却再哭不出一滴眼泪。
“六年前,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那时的你,真是纯净。”
时过境迁,物不是人已非。
柳芊芊:“从我有记忆以来,爸爸没陪我过过一个生日。”
颜景墨看着她。
“他总是很忙,想做一番事业,却忽视了妻女,妈妈受不了和他离婚,把我留给了他。”
“但凡我有选择的机会,我肯定会跟着妈妈一起走。”
她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手,身体也不再发抖,好像从哪里获得了什么未知的力量。
“说实话,事到如今,我觉得这个爸爸唯一带给我的好处,就是把你带到我身边。”
“阿墨,”她柔声问:“虽然你从来不承认我的身份,可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的,在我嫁人以前,你会一直照顾我。”
情绪得到控制的柳芊芊从来都是言语极有分寸的。
她抓着自己仅有的筹码,整个人都从容下来。
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毕竟真算起来,她什么都没做。
发现他的病是意外,她从未对外宣扬过。
当然,现在看来,她根本不会有宣扬的机会。
“我上楼收拾行李。”
柳芊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顿住。
“阿墨,我没想到,我们相处了六年,你竟然……竟然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她这句话或许有那么点真情实感,叹息声撞在颜景墨耳中,他心头一震。
“察觉有人有调查你,故意放出线索反将别人一军。阿墨,你不但不相信我,你谁都不信。”
员工各司其职、股东相互制衡,每层关系条缕分明。
难怪总裁大人会忙成那样。
她自以为发现了颜景墨的一个秘密,结果却是个诱饵。
直到今天,她才触摸到一点,那个神秘骇人的真相的冰山一角。
“颜哥,你伤口又裂开了。”
裴秋书从不起眼的廊柱后面绕了出来。
他推了下眼镜,飞快地帮颜景墨重新包扎了一下。
“居然把我给你的药都用完了,这次说不定会留下伤痕。”
去疤痕的药早进贡给经常打架的唐宋了。
颜景墨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裴秋书跟谁踩了他尾巴似的弹了起来,“要是被别人看到,报道上会怎么写?家里头那边怎么交待?”
“为什么jm国际的总裁身上有疑似刀伤?是黑社会分账不均拔刀相向还是小情人性格太烈抵死不从?这一切的背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来来来,我们一起探讨一手缔造商业传奇的天才总裁还有哪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连珠带炮似的说了半天废话。
颜景墨淡淡地说:“大不了以后公众场合不脱衣服。”
裴秋书:“……”
喂,你堂堂一个总裁,是公司揭不开锅了吗?需要你去出卖色相?!
关键是你以前也没脱过啊!
裴秋书没好气地说:“暗中的眼睛防不胜防,我还是找我老爸求救算了,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
他端出一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架势。
“今年这都第几次了,你说说?这次又他妈的因为什么?!我就奇了怪了,你是不是工作累糊涂了,苏清晚那啥还差着一天呢,你可别今晚再来一次。”
他换了口气,继续念叨。
“再何况,他们韩家都什么事没有,你一个外人至于吗?我就想不明白你们这乱七八糟的关系。”
裴秋书说话归说话,眼睛还是一直注意着颜景墨的。
往日早在他提“苏清晚”这个名字的时候,颜景墨就会用目光让他闭嘴了。
可今天颜景墨只是靠在沙发上,脸色都没变一下。
“颜哥,你还好吗?”
裴秋书终于想起自己医生的职责,端正了态度。
“这次是为什么突然发作了?”
可惜颜景墨不太配合。
“秋书,唐宋看见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无疑是平地惊雷。
裴秋书好不容易屁股沾了沙发立刻又“嗷”地一嗓子站了起来。
“什、什、什么?你、你、你……”
他磕磕绊绊半天才把声音找回来。
“你疯了!”
颜景墨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地讲了一下。
裴秋书把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余味带着点苦。
“她就这么信了你的鬼扯?”
“鬼扯?”
颜景墨玩味似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裴秋书敏锐地察觉了什么,眼镜后面的视线下垂。
“你和我说的可不是这个版本。”
颜景墨难得敷衍:“大概差不多就行了。”
裴秋书:“病情发作是因为酒精,但并不能确定喝醉是必要条件,你有一次发作明明只喝过一杯酒。”
他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大脑做过检查排除肿瘤类的外部因素,推测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是某种强烈的心理暗示造成的,伤害自己来转移疼痛也同样。”
普通人头疼成那样,是不可能靠在身上划几道小口子就转移疼痛的。
常理来说,至少得捅个对穿才能有这个效果。
颜景墨的情况不一样,因为他的头痛本来就是心理暗示下的产物,可能发生过什么事给他这个条件反射,而且肯定被一次次加深过印象。
而那时他症状还没这么严重的时候,就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缓解。
所以与其说是小口子达到效果,不如说是某种仪式。
只要他去伤害自己,疼痛就能缓解。
裴秋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笔记本。
纸质的,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用嘴咬开笔帽。
“老实交待,这次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颜景墨想到了他梦中的那个声音。
他摇摇头:“和以前一样。”
裴秋书好像早习以为常,认真地记笔记。
“你在疼痛的影响下,偶尔会有伤害他人的情况,所以一直禁止我们接近,我分析了很久,这应该和你会头疼的事没关系。”
颜景墨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