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他在她心里

　　最后的拉票向来都是卖苦情的时候。

　　本来这节目已经黑点一大堆，这个环节之前已经决定取消了。

　　一切用作品说话。

　　谁知道突然摊上个不靠谱的评委，只能又搬出来用了。

　　唐宋隐隐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场争分夺秒，不容她细想，话筒已经递到她手中了。

　　主持人应该做过功课，饱含感情地说：“相信不少观众朋友都了解前不久a市爆出的特大妇女儿童拐卖案，这幅作品仅仅冰山一角就已经令人不寒而栗，撇开技巧，画面的沉重与压抑更引人深思……下面有请参赛选手唐宋为我们讲讲相片背后的故事。”

　　当镜头捕捉到唐宋时，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如果比赛真有什么内幕，这幅作品可能最大的曝光程度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梦……”

　　唐宋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发抖。

　　她看了一眼台下，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心跳后知后觉开始加速。

　　“躺在地上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女孩叫阿梦，我和她仅相处过半天。”

　　再见就隔了阴阳。

　　“她很瘦弱，不爱说话，看人的时候眼神茫然又畏惧。”

　　她一定很害怕回到那个地方。

　　可她没有求救。

　　“回到小镇过了一晚上就听到她……离开的消息。”

　　或许阿梦这辈子干过最有勇气的两件事就是逃离和自杀。

　　逃走失败被抓回。

　　自杀却很成功。

　　唐宋恍惚间好像又回到那个连空气都凝着冰碴的地方。

　　一呼一吸，撕心裂肺的冰冷和疼痛。

　　逃离和自杀。

　　何其相似的经历。

　　她们明明当时还走在一条轨道。

　　可最后的结果却完全不同。

　　她有幸得到救赎。

　　阿梦却只能长眠。

　　唐宋不太愿意回想，如果当时她也自杀成功……

　　那颜景墨会怎么想？

　　她下意识看了眼镜头。

　　颜景墨会看直播吗？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似乎只要想到他，就能获得力量似的。

　　唐宋慢慢平静下来。

　　她紧张，生怕自己说错话给这次事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害怕，怕得到不到奖，宣传到此为止，小镇和村庄其他的女人救不出来，阿梦死得一文不值。

　　她茫然地想在这片陌生的环境中找到点什么熟悉的东西，支持她走下去。

　　原来，不用寻找。

　　他在她心里。

　　唐宋再开口，语气笃定不少。

　　“站着的女人我们叫她‘老板娘’。”

　　“她算是当地人，在小镇经营一家旅店，看起来过得比当地其他女人要好得多。”

　　只是“看起来”。

　　老板娘打电话告诉她一个故事。

　　二三十年前，有个女警追踪逃犯查到小镇上。

　　她意外触摸到了拐卖妇女的边缘。

　　当地的这种风气甚至形成产业链，她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

　　必须严厉打击这种犯罪行为，救出受困其中的女人。

　　她卧底进入小镇，花费大半年的时间总算得到点情报。

　　谁知道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线人坑了。

　　她自己也陷在了小镇，再没能出去过。

　　“她是我妈妈。”

　　隔着电话，老板娘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无二。

　　好像在说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女人。

　　“生了我之后，她就一直疯疯癫癫，没过几年就死了。”

　　“在我印象中，她是个顶着一头脏兮兮的头发，张着嘴傻笑，身上总有股怪味的女人，和我在书本上看到别人描写的英姿飒爽的女警完全搭不上边。”

　　“知道我从哪听来这个故事吗？”

　　“我爸爸亲口告诉我的。”

　　“他向我炫耀。”

　　“这个地方的男人都该死！”

　　老板娘爆了句粗挂断了电话。

　　唐宋并没有刻意煽情地讲这个故事。

　　现场却沉默了很久。

　　“我说完了。”

　　唐宋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

　　得不得奖有什么关系。

　　她替老板娘公布这个故事。

　　剩下的路她不是早就想好该怎么走了吗。

　　她是摄影师。

　　她想拍下更多有意义的画面。

　　这和能在舞台上站多久，半分钱的关系也没有。

　　有人反应过来鼓掌。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后来响彻全场。

　　熊亦佳和她错身而过，小声说：“演得挺像回事，我都想给你投票了。”

　　她露了个嘲讽的笑容。

　　主持人很快又调动了现场的情绪。

　　熊亦佳跟背台本似的说了段创作背景，说完后却没有马上离开。

　　主持人客气地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熊亦佳点点头，“我需要工作人员配合一下。”

　　主持人一愣，他那句话完全是意思意思，本意是想提醒熊亦佳该回到位置等候了。

　　他往工作区看了一眼，事先导演并没告诉他还有其他环节。

　　那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数也都一脸茫然，只有一个人鬼鬼祟祟趁乱动了手脚。

　　原本统计票数的大屏幕画面一黑。

　　等再亮起的时候，现场一片哗然。

　　唐宋本来是面对观众，回头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唐宋，你讲别人的故事固然好听，但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故事。”

　　“当卧底条件肯定很苛刻，没想到你只是进去拍几张照片，也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大屏幕上是她在草原被保镖按在车后座的一段录像。

　　只开了车内的小灯，画面很昏暗，她还在猛烈挣扎，拍得并不清晰。

　　敲击窗户的声音、男人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把唐宋的思绪带回到那个绝望无助的夜晚。

　　她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腾，几欲呕吐。

　　熊亦佳似笑非笑：“是不是被逼迫的？真可怜。”

　　她画音刚落，那边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关掉了录像。

　　可接着又响起一段音频。

　　“只要你夹着尾巴做人，少出现在我面前碍眼，我可以考虑不把你的事情宣扬出去。”

　　“宣扬啊。”

　　唐宋无所谓的语调经由音响的声音无限放大。

　　“正好我现在缺热度。”

　　音频很短，放完后原本喧闹的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熊亦佳诧异地说：“啊！原来是想成名啊。”

　　“所以到底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破罐子破摔，还是原本就是你故作姿态，欲拒还迎？”

　　无论是哪种，你只会受人唾弃。

　　成名？

　　做梦！

　　想出名倒是可以帮你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