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肆意妄为

　　穆文笛给程箫打了一个电话。

　　程箫就看着手机在茶几上一直响，振动，震的茶几上的东西都跟着不断的跳动，震的整个客厅都回荡着这种声音，刺耳的烦躁。

　　可是程箫就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他也没有去关成静音，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手机，因为振动的原因从茶几掉在了地毯上，继续嗡嗡的响。

　　他没有特地去换掉手机，也没有关机，只是不接电话，程箫知道，他不能做的太刻意，像是准备好的一样，如果是穆文笛，找到林思，也不会想到先去换个手机。

　　“穆文笛的电话？”林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捡起手机又放到了茶几上，她穿着很轻便的家居服，长发随意的扎了起来，宽松自然，看上去整个人也温和了不少，她坐在程箫对面，摇了摇头，“你又何必如此？”

　　林思在程箫找她要公寓钥匙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会住进来了，所以林思也过来了，她不希望程箫单独行动，或者做什么决定。但林思没有想到，程箫这么做只是为了躲着穆文笛。

　　程箫双手枕在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神情慵懒而随意：“你不是不想见到他吗？这是最好的方法，穆文笛恐怕今晚就会赶去襄县，当然，他很聪明，早晚会发现，不过那至少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林思也明白，有些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人们最直接也最常用的反应就是逃避，她也一样。

　　叫了很久的手机终于停止了，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一样，那烦人的振动声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嗡嗡作响，这样的安静就显得十分可贵，不忍破坏。

　　可是这安静持续不过一分钟，电话就又嗡嗡的响了起来，程箫有些烦躁的闭上的眼睛，林思看了一眼，轻声道：“代辰。”

　　程箫立刻就坐了起来，他在接之前又在想，会不会是穆文笛借了代辰的手机给他打的？程箫也就想了两秒钟，立刻就接了，就算真是这样，他再挂了就行了。

　　给他打电话的确实是代辰，刚才看到了穆文笛，没有看到他，代辰有点担心，就打电话来问一下，毕竟上次他们在落石寨折腾的那一出，实在让他后怕。

　　程箫也没说自己在哪儿，却反问了一声：“穆文笛呢？”

　　代辰奇怪的“嗯？”了一声，“你不知道吗？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人，过几天才会回来，程箫，他不会是去找你了吧？”

　　“当然不是，他要找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明天方便吗？我来警局一趟，找你谈些事情。”

　　“当然，随时可以。”

　　今天已经很晚了，去找那个村长显然来不及了，程箫现在也不敢出去，穆文笛太多疑了，他就算去襄县，也会先在梁县找一圈儿再说，现在出去，很容易遇到他。

　　程箫其实没想到林思也会过来，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现在算是同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这种事情上，林思一向比他看得淡，她是法医、程箫是警察，就算出任务也可能遇到这种情况，根本用不着多想。

　　不过在这件事上，越占据主动权的，越会多想，不是替自己想，而是替对方想。

　　林思母亲的这间公寓不大，两室一厅的，其中一间卧室因为是之前她母亲住的，所以已经用白布遮住了所有的家具，程箫只能睡沙发。

　　林思目前也没有要睡觉的打算，他知道程箫在等着穆文笛走，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穆文笛什么时候会走。

　　她突然开了一个玩笑：“如果陈杞在这儿就好了，他通过计算机，肯定很容易就知道文笛还在不在梁县了。”

　　程箫也笑了一下，是被她逗笑了，也是因为想到陈杞笑了：“没错，在这方面，他确实很厉害。”

　　林思微微笑了笑，又叹了一口气：“你真不应该离开西市，不管是辞职，还是请假。”

　　程箫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双手扣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思考：“林思，你知道吗？我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当警察，或者不当警察，对我来说，都一样。”

　　林思很明白，程箫现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她。

　　林思眯了一下双眼，点了点头，她微微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又抬了起来，看着程箫：“程箫，你真的活得肆意而潇洒，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程箫在穆文笛回国之前，一直也认为林思是这样的人，从小出国留学，去过很多地方，回来做法医，很多人都喜欢她，即便她有些冷。可是穆文笛回来，程箫才知道，林思还藏着这么多的东西。

　　包括十年前的案子，她母亲的死，原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程箫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了她对面，半蹲了下来，伸手扶着她的肩膀，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即便是微笑着的，他看着林思，说：“林思，人都是会有牵绊的，一旦有了，也许就没那么肆意潇洒了。”

　　林思明白他的意思，她听了，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程箫，你的肆意潇洒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的性格，改不了的，为一个人丢掉许多，做任性的事情，本来也是一种肆意妄为，对吗？”

　　程箫无言以对。

　　林思说的没错，这是他从小惯用的生活方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林思说的肆意妄为，不取决于你是为了什么，而是你终究是这么做的，任性而不管不顾。

　　“你和我不一样，程箫，”林思拂下了他的手，“我这么多年的确是一个人，也没有谁管我，不过有些事情，是埋藏在心里的，这一辈子也忘不掉。”

　　程箫忽然觉得很心疼，轻轻把她抱在了怀里，很轻很轻，真实而自然的情感流露，没有半分越距的意思，程箫既是心疼，也有些害怕，好像只有这么抱着她，才觉得安心一样。林思没有动，头也轻轻的靠在了程箫的肩上，在她记忆中，曾经也有这样一个肩膀，温暖而宽阔。

　　只是过了多久之后，她就习惯一个人了，从生活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