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真相
石文斌的所有细微的反应林思都看在眼里,她收回了手,语气也变得轻了一些:“你见到你女儿都这么愧疚,还有颜面见那些村民吗?你还是自己说吧,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瞒着也没意思。说真的,你最后的下场跟我没关系,我只想知道真相。”
程箫看到林思这个样子,还有些吃惊,他问旁边的穆文笛:“林思在瑞士,也学过心理学?”
穆文笛点了点头:“还学的非常不错,她很聪明。”
林思确实很聪明,直到现在,程箫都不知道林思到底学过多少东西,她总是让程箫感到意外,或者是,惊喜。
林思说完,就靠在了椅子上,抱着双臂盯着石文斌,石镜现在也不阻止她了,其实她也想知道这些事,她很小就出去了,石文斌有很多事情也没有告诉她,他和温婷一样,都不想让子女陷进去太深。
“是我和韩清岭合谋杀了温婷的,”沉默了很久,石文斌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味道,“温婷的阻止,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困扰,你应该想得到,挖水沉木,到贩卖出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而且一开始,很难停下来。”
林思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我母亲没有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的意思,她只是想让我外公退出。”
“的确,”石文斌点了点头,“但是你外公退出了,这件事本身就会被村里人知道,杀了温婷,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你们不但能通过我母亲的死转移村里人的注意,趁机善后,还能除了心头大患。”林思冷笑了一声,“村长,你可真聪明。”
石文斌低下了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我把你母亲约出来的,她一直想劝我,就出来了,韩清岭打晕了她,把她淹死了。”
林思紧紧地握了一下拳头,忍了一口气下去:“那你为什么杀了韩清岭?”
石镜愣了一下,她也全然没有了刚才和林思斗嘴的精力,只是很惊讶的看了林思一眼,就继续看向了石文斌。
石文斌又叹了叹气,脸都快埋到了桌子上:“因为杜飞。”
“杜飞?”石镜不理解的蹲在了他面前,“杜飞不是后来才承包了落石寨吗?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石文斌苦笑了一声:“傻孩子,你真以为,杜飞是承包了落石寨之后,才知道水沉木的存在吗?”
林思早就猜到了,虽然已经事隔十年,但这两件事仍然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石镜似乎还不太明白,她有些发愣。林思开口替石文斌解释:“他和韩清岭本来合作的不错,因为我母亲的缘故,多少产生了一些纠纷,而那个时候,你和杜飞正在相恋,对吗?”
石镜没有回答,林思继续说:“石文斌知道了杜飞是一个开发商,对他来说,当然和亲人合作最好,也最保险,更何况那时候,他和韩清岭的合作已经濒临破裂了,杜飞无疑是他最好的合作对象。所以,”林思又敲了一下桌子,让石文斌抬起了头来,“你杀死了韩清岭,在落石寨上面,直接把他推了下去。”
石文斌等她说完了,又慢慢把头埋了下去。
“当时落石寨上连农家乐都没有,知道的人非常少,所以,也没有人想到,一个村民会去杀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开发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失足掉下去的。不过天网恢恢,警察总能查到蛛丝马迹,杜飞给警局送了礼,对吗?”林思慢慢地站了起来,在空荡的地方走来走去,“你本以为万事大吉了,可是我母亲死了,我外公当然知道,是你和韩清岭做的,他恨你,所以想把这件事说出去,至少,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林思的语气渐渐的重了,石镜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有点难以置信的摇了摇石文斌的胳膊:“爸,是你杀了他?”
石文斌没有说话,整个审讯室,安静地落针可闻,可越是安静,自己的心跳声,就听的越清楚。人,都是在嘈杂的世界中,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肮脏,一旦什么都没有了,原始的丑态,就暴露无遗。
“本来我不确定,”林思回头,冷冷地看着他,“直到我看到,我母亲房间里唯一锁着的箱子,里面装的却是那些收据。我知道我外公翻修了老宅,想要保存一些东西,你去过那个老宅,看到了,我外公的房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它原本不是这样的,我母亲说过,他留了很多自己的、我外婆的东西,在那个房间里。”
林思突然双手拍在了桌子上:“他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转移到我母亲房间里。石文斌,你为什么之前没有去过那座老宅?你在害怕?还是心虚?”
程箫没有想到,原来林思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从她去那个老宅开始,从看到那些收据开始,她几乎已经知道了温婷的死是为什么,前因后果。她一直都在忍耐,忍耐着真相大白的这一天。
穆文笛耸了耸肩:“如果不是我们的到来,石文斌应该永远都不会去那座老宅,不管是害怕、心虚、还是愧疚。”
石文斌已经完全不再颤抖了,他是真的心如死灰了,人在还有点希望的情况下,总想着再挣扎一下,一旦连这个必要都没有了,人心,也就死了。
“是,是我杀了你外公,”石文斌已经非常平静了,“不是因为我想到他会这么做,而是因为他已经这么做了,把水沉木的事情,告诉所有的人。”
“就是现在留在村里的这些村民,”林思接过了他的话,“我外公还没有做完这件事,就被你杀死了,你不想闹大,只能和那些村民共享这个金库,即使政策下来,让你们搬出去,你们都不肯,生活在那样一个偏僻的村子里,你还有一个做开发商的女婿,”林思冷笑了一声,“这片金库,已经成了你的囊中之物,对吗?”
石文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站起来,挥开了石镜的手,恶狠狠的盯着林思:“你都清楚了,我知道,你就是来报仇的,你不是已经刺了我一刀吗?我现在就在这儿,来吧,杀了我,为你母亲和你外公报仇!”
程箫有些紧张,他并不想相信,但有些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他又不得不担心,穆文笛看了看他,抱着臂笑了一声:“程箫,看来你已经有点相信我说的话了。”
穆文笛竟然显得格外轻松,轻松的程箫都有些不理解,他本来才是一直担心林思会杀人的,可是现在,他却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
穆文笛看出他的疑惑,他又笑了笑:“这是警局,你怕什么?林思为什么只刺了石文斌一刀?她是法医,有法律的意识,而且,石文斌本来就会判死刑,不是吗?”
程箫也知道他说的道理,但是林思说过,有些仇恨,只有自己亲手了结了,才算是真的了结,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心理,非常危险的心理。
林思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和石文斌对视着,非常平静地对视着,连石镜都觉得气氛有些冷,冷的让人想要逃避。
过了很久,久到连石文斌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林思才冷笑了一声:“你放心,在你执行死刑的时候,我会去观摩。”
她刚说完,就有警察进来,把石文斌带走了,代辰也走了进来,问了林思一声:“还好吧?”
“我没事,”林思点了点头,“我说过,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周跃他们的案子,跟我没关系了。”林思又看了石镜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穆文笛笑着拍了拍程箫的肩膀:“在西市我就跟你说过,你太敏感了,对所有事情都这样,相信的时候就义无反顾的相信,一旦怀疑,就会非常担心。程箫,有时候,你这两种极端的情绪,真是应该中和一下。”
“不劳你费心了,”程箫出去把林思接了过来坐下,其实穆文笛说的不错,程箫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林思的脸色,比之前反而要好了一些,也许正如她自己说的,她只是想知道真相,知道了,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可是,知道真相之后呢?
林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是她母亲的那把鱼尾木梳,即使是上面的流苏都还完好无损,如它的主人一样,温婉而柔和。
林思伸出手,慢慢抚摸着那把木梳,她看到程箫一直站在她面前,轻轻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程箫,如果这个世界杀人是不犯法、甚至合理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你总说人不是圣人,但人毕竟是人,程箫,我明白。”
“还好,我还留下了我母亲的一件东西,”她慢慢握紧了那把木梳,“我外公把老宅布置成那个样子,一定是想要一个真相,现在真相查出来了,我相信,他会安心。”
现在程箫自己也相信,他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