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辞音坐在一处,邵凌风和秋零坐在一处,顾荷华和李印坐在他们对面。
顾荷华有些晕机,在上飞机前不敢吃东西,在飞机上就更不可能吃东西了,下了飞机之后连动都不想动,更别提吃饭了,基本是被李印背出来的。回来的时候缓了一路,现在终于到了家,看到桌子上一堆饭菜,还未来得及对辞音道声感谢,便开动了。
秋零端着碗,看着顾荷华,呵呵傻笑。
李印帮顾荷华倒杯水,劝她慢点吃,不要噎到。
辞音依旧是那般样子,只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喝着,时不时瞥一眼边上的邵凌风,他只安静地吃着饭,仿似刚才的事情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邵凌风是个什么人呢?他对秋零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秋零知道她打算托付终生的男人是那样随意的一个人,会不会崩溃……
“你叫辞音?”顾荷华虽然很饿,但是吃饭的样子完全不是那般狼吞虎咽,“真没想到,就几天时间,秋零竟然和你建立起了革命友谊啊!我倒是小瞧她了!不过,谢谢你这些天对她的关照,还有……”顾荷华举举饭碗,“也谢谢你的招待!饭菜真香,厨艺真是棒!”
辞音端坐着,微笑着看顾荷华,笑答一句:“大家开心就好!”
顾荷华正要夹菜,却被秋零抢先夹了一片牛肉放在自己碗中。
“哎呀,这几天不见,真是长进啊!怎么,想讨好我?”顾荷华扒拉着碗中的那片牛肉,然后抬眼看向秋零,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哼,告诉你,等吃完饭之后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余秋零一听完就耷拉下了脸,捧起牛奶喝了起来,另一只手伸下去去扯邵凌风的衣角。邵凌风歪头看她,她就递一个求救的眼神给他。
邵凌风放下碗筷,拿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又揉了揉秋零的头发,温声问:“你不饿吗?快吃饭,不然饭菜要凉了!”
秋零扫一眼饭桌上的丰盛菜肴,轻轻摇了摇头,“还不饿,先不吃了。辞音帮我留了几个蒸饺,我饿了再吃。”
“好。到时候还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帮你做!”邵凌风捏捏她的鼻子,一脸宠溺。
顾荷华坐在对面,看到这甜蜜蜜的一幕,已经目瞪口呆,手中握着的筷子一没留神就掉到了地上。
“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到家刚放下行李,连坐都没来得及坐,就被秋零拉着来见辞音,说是要介绍一下最近自己新认识的朋友,到坐到饭桌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邵凌风也在这里,她只以为邵凌风是心血来潮来探望秋零,再加上自己已经饿到没什么心思和气力,简单寒暄几句就开始吃饭了,看现在这情形,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顾荷华把碗放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邵凌风。
而辞音顺势放下了酒杯,然后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去厨房帮顾荷华取一双新筷子。
邵凌风伸手将秋零揽住,笑笑:“很明显,我已经把秋零追到手了。”
“啊?”顾荷华惊骇,嘴巴张的大大的,愣了一会儿又去看秋零,“余秋零,玩呢?”
秋零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轻声道:“没有,我们在一起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顾荷华闻言,往后一靠哦,抱着双臂默了一会儿,面上的表情好似一瞬便全部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平静地问一声,声音也低了下来。
一个一向很高调的人突然变得低调,那便证明着这种低调是另一种形式的高调。
顾荷华忽然转了性子,余秋零心中有些怕。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可秋零总是适应不了。因为以往这个时候,荷华要么是生气了,要么就是有心事。
余秋零抓着邵凌风的胳膊,声音更小了:“今天……今天的事情……”
邵凌风拍了拍秋零的手,看着顾荷华:“你别怪她,是今天的事情,她光顾着高兴你回来了,电话里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顾荷华用小勺子慢悠悠搅拌着另一碗中的汤,“哦”一声之后便没再吭声。
在这一声“哦”之后,餐桌上就再也没有说话声了,大家全都默默吃着饭。本来应该很欢乐的晚饭,却在这样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邵凌风,李印,你们两个做家务。”顾荷华喝着一杯清茶,“只有亲身体验一下我们这些女同胞的辛苦,以后你们才懂得心疼自己的媳妇儿!”
邵凌风只是轻声笑笑,没有说话。
倒是李印忙贴过去,替荷华捶了捶肩:“媳妇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一辈子!”
顾荷华“嘁”一声,没理他,又对余秋零说:“你看着他们,省得他们笨手笨脚。”
“好的。”
秋零应一声就指挥着凌风和李印收拾饭桌进了厨房。辞音正要帮忙,却被荷华制止住了:“你做饭已经很辛苦了,这些事情就让他们做吧。”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揉了揉肚子,又道:“辞音,我可能是吃得太着急了,有些堵,你能不能陪我去楼下花园走走?”
辞音看看荷华,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可是眼神却是别有深意。她意会,便点了点头:“没问题,秋零的好姐妹也是我童辞音的好姐妹,理应作陪。”
余秋零听到她们的对话,从厨房中探出头来,“你们小心点儿,早点回来!”
顾荷华“嗯”一声,然后就和辞音一块出了门。
……
时间还不算晚,小区花园里的路灯还亮着,也偶尔看到一两对情侣在花丛中卿卿我我。
从上面下来,顾荷华一直没开口,似乎在思考什么。童辞音心中也想着事情。
自己这几天虽然与余秋零混得很熟,但感情终究是不及顾荷华这种认识很长时间的闺蜜,她很清楚顾荷华是故意想要避开秋零,问她关于秋零最近的一些情况以及那邵凌风的事情。
但是她不能先开口,只能等着顾荷华先开口问,不然会让人家觉得她这个朋友有些不牢靠,不管什么事情都往外抖。
沿着石子小路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顾荷华才停了下来,找了一处灯光明亮的石凳,坐了下来。
童辞音也挨着她坐了下来。
“秋零这丫头……父母不在国内,又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相熟的朋友仔细数数也就是我和邵凌风了……她本就是个闷葫芦,有什么心事总是憋在心里,不肯讲出来。真是不让人省心!”顾荷华望着不远处的路灯,絮絮叨叨一通,像是一位母亲在细数孩子的童年。
“李印告诉我,他去云南之前,秋零心情不是很好。我便晓得,又是那个林云格……嗯,你肯定已经知道林云格的事情了吧?”
辞音晓得这是顾荷华的试探,也不相瞒,点了点头:“在我的软硬兼施下,秋零倒是提到过这个人。”
顾荷华闻言笑了笑:“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比较直爽的姑娘。”
辞音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那是自然,不然怎么可能管得住余秋零呢!”
“我一气之下就去了云南,也没来得及同她打声招呼,后来光顾着修理李印了,也没给她打过几个电话……这几日,多亏你照顾她,谢谢!”
童辞音真没想到这个在平日里看起来泼辣的姑娘,温和下来,还可以这么平易近人,心中不免惊异。
“邻里之间,彼此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再者说,有缘做朋友,还是个这般乖巧的朋友,我能不好好表现吗?”
辞音说得一派轻松,等着顾荷华进入正题。
“哦,那最近秋零是不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她有没有惹事情?你说,我回去教训她!”
顾荷华说着,还往上撸了撸袖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辞音看着她这举动,连忙笑着摆手:“没有……只不过是白吃了我几顿饭,又拉着我陪她去买参加婚礼时候穿的衣服和鞋子而已。”
“参加婚礼?谁的婚礼?”顾荷华声音忽然高了,面色看起来有几分焦急。
顾荷华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以前大学时候的一个同学,叫什么……尹洛诗。”
“尹洛诗?”顾荷华沉思半晌,“那婚礼上有什么特别的人出现吗?比如……”
“比如林云格,是吗?”
辞音还是不太喜欢这样交谈,太累了。所以还是没能忍住……
顾荷华闻言一愣,然后便释然一笑:“怪我啰嗦,想太多。倒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秋零是个一根筋,根本不擅长这些人际交往的事情,不过认识几天的人,她总归还是要过过眼,以免秋零被骗。
却不想……竟是如此。
辞音双手撑在石凳上,身子往后仰去,看着夜空。
夜色还不错,虽然不见月亮,可是却有满天的星子,很是璀璨,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在晚上出来散步了,更别提看星星了,今天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你是为了秋零好,更何况,我不会计较这些的,实在是……聊起来心累。”辞音吹了声口哨,又说道:“坦白说吧,秋零不仅见到了林云格,而且还为此做了许多功课……”
辞音便就着这大好的夜晚,把顾荷华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余秋零的事情全部讲给了她听。
……
石凳前的小路上时有情侣牵手走过,草丛中小虫子也跟着凑热闹一波一波地唱和着。
顾荷华听着辞音讲完,很久才醒觉过来。
“秋零想那林云格想得都快发疯了,她对林云格的感情我这个局外人尚且一清二楚,,她怎么就……哎呀……”
“很多事情我们只是猜,根本猜不出什么。”辞音叹一声,“可是呢,余秋零那个一根筋,连猜都不去猜,心中认定了林云格和那莫晴在一起过的美美满满,怎么也不可能去想为什么那日婚礼上莫晴没有跟着林云格一起。”
如果林云格真得喜欢莫晴,怎么可能不带着她让所有的老同学和朋友都知道他们现在的幸福生活呢?
“可是,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万一是那林云格三心二意,像当年抛弃秋零一般也抛弃了莫晴呢?”
顾荷华一想起这个传说中的林云格,就觉得莫名头疼。
“林云格不是那种人。”那日林云格的一言一行,以及他那种表情,让辞音确信林云格绝不是那种负心之人。他定然有着什么隐衷。
顾荷华反问一句:“何以见得?”
辞音盯着一颗闪动的星子,平静道:“直觉!”
“哈?”
“如果你见到了林云格也会这样的。那种因爱而生出的伤,是无法掩藏无法伪装的。”
这世上,爱就是爱,即便是隔了家仇国恨,隔了刀山火海,隔了阴阳生死,哪怕是不能在一起呢,可爱着终究是爱着,这种感觉什么都阻隔不了,也伪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