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钟无悔到来，汤仲将他作为贵客引到内厅。

　　“翠花，上茶！”汤仲叫了一声。

　　“来了，”随着一声应答，只见老掌柜的女儿送上茶水后，向汤仲含情脉脉的问道：“还需要什么吗？”

　　这一切都落在钟无悔眼里。

　　“没事，你先忙去吧。”汤仲说。

　　翠花刚准备走，却被钟无悔叫住了，翠花不安的看了一眼汤仲。

　　钟府是他们的一个大客户，她生恐有什么招待不周得罪了钟无悔。没想到，钟无悔望着他们俩却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汤仲嚅嚅而道：“现在事情太多，还没定日子。”

　　“你们现在的买卖怎么样啊？”钟无悔问道。

　　汤仲道：“还可以，只是菽不好卖，量大价低。”汤仲知道钟无悔满脑子的新奇事物，既然问上了，讲出来，说不定会得到钟无悔的帮助，因此也就实话实说了。

　　“汤仲，”翠花轻轻叫了一声，便带着责备的眼光看着他，好似说自己的难处不要麻烦别人一般。汤仲说的菽就是大豆。

　　钟无悔呵呵一笑说：“我们钟府的米都在你们这里买，说起来都是老关系了。你们要成亲，我就送一件礼物作为你们的贺礼吧。”

　　翠花刚要推辞，却被汤仲用眼光制止。

　　钟无悔说：“送你们钱财，再多也会有花光的时候，不如送你们一个致富的门路，让你们今后财源滚滚吧。”

　　说罢，钟无悔蘸着茶水，为他们画出一副石磨的模样，说：“这是一幅叫做石磨的图，你们请匠人照样打造一副，然后，把菽泡软了和水一起碾磨，出来的浆连渣一起加菜煮，煮熟之后，如果味道鲜美，你们就可以外卖了，赚的钱就算我送的贺礼吧。”

　　钟无悔说的就是原属楚国，现在湖北西部的美味——合渣，俗称懒豆花。所谓合渣是指制作方法，不去渣，合在一起煮的意思。

　　关于叫懒豆花的菜名。来自一个民间传说，据说一个爱睡懒觉的小媳妇，有天起床晚了，她脸未洗、头未梳，掖着衣襟就往灶屋跑，一到灶边，端起磨完的大豆浆，就往锅里倒，倒下去才想到渣还未滤，怎么办呢？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误，她又慌里慌张地切了些青菜进去，没想到歪打正着成了美味的懒豆花。

　　且不说懒豆花的美味，仅石磨这点，已使汤仲非常惊奇，他和翠花都知道这一小小的工具问世，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人的才智其实都不笨，只是往往都有思维的盲点，一旦为人点拨之后，反而可以创造出更多更好的东西出来。

　　汤仲和翠花慌忙跪在席上，双双拜谢钟无悔。

　　钟无悔非常喜欢汤仲的敬业，他知道汤仲没定日期，是因为自己交代他的任务尚未完成而不敢先行成亲。他对汤仲说：“国事家事都是大事，早点成亲早抱儿子，何尝不是我们的追求？”

　　他只是隐晦的表示，汤仲先成亲没有问题。汤仲再次拜谢钟无悔。

　　待翠花走后，钟无悔严令汤仲不得在妻子和岳丈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汤仲信誓旦旦的表示绝对保密。

　　然后，钟无悔要汤仲尽快的调查那名自杀的证人。那名证人既然在张小梅家隔壁住了那么久，那么可供调查的线索就很多，而且，作为伪证的兵器、铜钱，不可能很早就预先布置，从中都可以找到很多线索。

　　布置完任务后，钟无悔又到市集别的商铺闲逛去了。

　　汤仲果然不负所望，第二天的夜晚，他便悄悄来到钟府，将综合调查的情况报告给钟无悔。

　　诬告张小海的那个证人，已经在张小海他们那里已经住了好几年，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叫啥，只喊他“潘叔”，这个潘叔没有儿女，只是和妻子两人在一起生活，不过，大家都看得出，他们夫妻俩恩爱有加，感情非常好。

　　潘叔为人也不错，大家都很喜欢他，正因为如此，张小海没想到他会诬陷自己，结果当场气晕过去。

　　在扩建潘府两个月前，潘叔的妻子死了，他异常悲痛。可一听潘崇要征房扩建潘府，他立刻迁走了，没想到在诬告张小海的前几天又搬回来住。

　　晚上，有人听见他像疯子一样，又是哭，又是笑，好像不停地念叨什么“归宗”之类的话。

　　说到这里，钟无悔已感到这位潘叔，绝对是与潘府有莫大干系的人，他在狱中自杀，能为潘崇殉身，并叨念什么“归宗”，肯定不是潘府的一般人。

　　钟无悔知道，现代人对宗族没什么特别强烈的忠诚和感受，但是，在没有中央集权的时候，作为有宗法、有共识的、有首领的血缘群体，就是当时族人的信仰和权威。

　　钟无悔向汤仲问道：“那个潘叔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汤仲说：“这个不太清楚。”

　　钟无悔知道，当时的社会，不仅看重生，还看重死，尤以楚国为最。如果潘叔是为潘崇而死，哪怕潘崇只是为了利用潘叔，他也不敢随便对待潘叔的尸体。

　　如果真是大狱的重犯畏罪自杀，肯定是往乱坟岗一扔了事。

　　钟无悔马上要汤仲设法打探潘叔尸体的下落，同时，根据潘叔刚刚搬到张小海隔壁的时间，设法打听潘府内有什么变故，或发生过什么反常的事情。一般来说，消除宗籍和归宗都是族内的大事，潘府内很多人都不会不知道。

　　汤仲领命而去。

　　接下来，钟无悔就要考虑怎么劝说能干了。可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因为他在能干眼中，本来就是个蠹惑楚王的大yin贼。如果能干听从他，这样一个祸国殃民的yin贼的劝解，岂不是世上再无正人君子。

　　钟无悔回到曹云娥的身边时，东方已经发白，可是他仍然无睡意。

　　曹云娥看着他忧心重重的样子，问他是怎么回事，一般来说，曹云娥从不过问钟无悔做的事，但是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他确实遇上难题。

　　在曹云娥面前，钟无悔从不隐瞒任何事情，他和曹云娥之间，尽管没说什么，但都真正感受到一种灵犀相通的理解。

　　钟无悔因为痛惜能干这个人才，才会想方设法的保全他，可是，那时，越是能干这样的人，越是讲究所谓的气节，像他这类人，宁愿掉脑袋，也要保全自己的名声。

　　“怎么这么一副死脑筋，如果他能像伟人那样，先发誓永不翻案，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世界颠倒个个儿就好了，这样，可以减去多少麻烦啊。”钟无悔不无遗憾的想。

　　听到钟无悔讲完以后，曹云娥问道：“如果司败大人坚持要将事情弄得清清楚楚会怎么样呢？”

　　“想都不用想，死路一条。你想想，这潘太师是个什么人哪？他连楚王都敢杀，何况一个掌管刑罚狱讼的官员。最重要的是，这次潘太师输不起。

　　他现在在楚国，还没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为扩建潘府，残害百姓，让家丁打死难以搬迁的病重老人，并且迫害人家子女，并且作伪证陷害司法官。一旦被查证落实，不说司法官要对他按律定罪，这些事一旦为百姓所知，骂也要骂死他，他以后还能有什么作为？

　　只能说，潘氏彻底完蛋了，他作了那么多坏事，有多少人恨得想剥他的皮，吃他的肉，一旦无权，他有好日子过吗？而且，在中国有这么一条规律。”说着说着，钟无悔说的忘了形。

　　“等等，中国？中国在哪里？”曹云娥疑惑地问道。

　　“哈哈，中国？说错了，是在我国有这么一条规律。官员手中有权时，尽管大家都知道他很坏，但是，不管他干了什么坏事，人人都会说他什么都是好的，人人还争着讨好他，奉承他。”钟无悔说：“一旦他手上无权，成为罪人，人人都可把他当作落水狗来打，就连他放个屁，也会有人会举报说他污染楚国的环境。”

　　曹云娥白了钟无悔一眼：“钟郎怎可说的那么粗鄙不堪。”

　　“哈哈，对不起，是我不对。”接着，他讨好似的亲了曹云娥一口。

　　钟无悔心里明白，春秋时期，是我国奴隶制瓦解和向封建制过渡的时期，社会经历着大动荡、大分化、大改组的剧烈的社会变革。各诸侯国先后进行了变法改革，这些都是新兴地主阶级利用政权的力量来改变奴隶制的生产关系，建立新的社会秩序，从而完成封建化的过程。

　　居于统治地位的地主阶级，本身政权还不巩固，他们的思想也还没有形成为封建社会的统治思想，因此，各阶级、阶层的思想家，都能够自由地著书立说和四处奔走宣传自己的思想和主张，并不受到地主阶级统治思想的排挤和束缚，更不会出现因言获罪的事。

　　“兼容并包”的学术政策，使得阴阳家、名家、法家、兵家等都发展很快，形成“百家争鸣”的高峰期。

　　中国五千年，春秋战国是思想文化战线上最为辉煌灿烂、群星闪烁的时代，一旦封建大一统的国家形成后，中国再无春秋战国时期那样的“百家争鸣”的盛况了。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楚王赦免，潘崇的罪恶行径一旦为民所知，哪怕他权势再大，仅“士”这一阶层，引经据典、激扬抨击、愤怒声讨等等，都可压得潘氏一族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大道理，一时半会也跟曹云娥讲不清，他也就不讲了。

　　钟无悔很清楚，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万般难。查证落实专权者的罪行，谁来做？谁敢做？

　　钟无悔叹了口气说：“当今朝中，哪怕成嘉手握重权，他也不会轻易得罪潘崇，除了掌管刑罚狱讼的能干，无人能做，也无人敢做这些事，万一能干找出破绽，查实潘崇的罪行，他的政敌就会下狠手了，潘崇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能干如要硬抗，潘崇罪行的败露只是迟早而已，因此，为绝后患，只有尽快将能干‘咔嚓’，才能永久解决心头之患。”

　　听完钟无悔的担忧，曹云娥说：“解决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真的？亲亲夫人快把妙计教我！”钟无悔一听，赶紧搂着曹云娥说。

　　等听完曹云娥的妙策，钟无悔不禁愕然无语，傻傻的看着曹云娥。

　　原来曹云娥给钟无悔出的主意就是：把能釰娶回家。

　　这次要让能干听从钟无悔的建议，只有将楚王沉溺享乐的实情告诉给能干，让他退一步隐忍，然后随楚王确立权威后再度出仕。

　　但是，像能干这种人不善伪装，以前他对钟无悔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当知道真相后，必然对钟无悔的态度大变，这种变化自然会引起老奸巨猾的权臣怀疑。但是，能干成为钟无悔的岳丈后，人们便可理解他的变化，而且，能干退下司败职位后，可以在楚国律令上给予钟无悔诸多的帮助。

　　另外，可以让钟无悔做出假象，让人们以为，他趁人之危抢夺美女，能干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让出司败一职。反正钟无悔淫名在外，至于能釰为什么会嫁钟无悔，可以给大众留下广大的想象空间。

　　钟无悔如果娶了能釰，不论钟无悔在楚王前说情，还是在潘崇面前为能干保命，都有情可谅。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方法最好，而且，现在已开始聚集了一定的实力，要开始为楚王组建班底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模式，在中国永远没错。

　　娶美人，保忠臣。一箭双雕的天大美事，钟无悔还有不积极行动的？稍稍歇息过后，钟无悔乐的一颠一颠的来到能干的宅邸。

　　能干的确是个非常清廉的官员，作为政府高官，他的宅邸不大，准确地讲，应该叫做农家小院才是。在几间简陋的房舍前，除了有一间屋前种着花以外，其余的地方，全是种的蔬菜。

　　能干的家中只有他和能釰生活，自他夫人死后，能干一直未娶，院里还有个看门的老管家和一个婢女，家里总共都没几个奴仆。

　　听到钟无悔求见，能釰赶紧将钟无悔迎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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