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士对门客们说:“百家争鸣可以,但是,必须树立太师独尊的议题!这就需要左二的方略,安排自己的名士,装作学子去各处立学论战,为太师立威。”
邓士歇了口气,接着说:“左二不是担心激起民愤,成嘉派兵吗?我们的谋略!运用得当,太师还是大功一件。”
“说来听听。”潘崇现在已对邓士几乎达到言听计从的程度。
“我想,定个时间,由太师假作去乡校倾听民声。在此之前,先找几个死囚,穿上兵丁的衣甲,再用府兵装扮成民众,待穿上兵甲的死囚进乡校以后,找借口故意和府兵装扮的平民发生冲突,这时候,让府兵伺机杀掉死囚,我们就说有人杀害兵丁,意图谋反,现场再故意漏下晋国书简的残片,上面写什么,左二和卓二可尽力发挥。
另外,城中不乏市井无赖,闾巷恶少,他们好勇轻死,正好为我所用。给点铜钱,让他们在人群中挑衅斗殴,滋生事端。
太师再找自己的府兵扮成民众,假意攻击太师,太师没有办法,只好在现场当即用兵镇压,因为乡校已成为危害民众的暴戾恣睢之地,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如果,在乡校的一些阴暗角落里,再查获一些晋国的兵器,会怎么样呢?我们对外就说,乡校的不法之徒,与敌国勾结,意欲谋反,太师这才动用府兵平乱,如此一来,谁敢说太师的不是?”
邓士的话一说完,顿时满室无语。
潘崇大喜,当即赏赐了两名美姬随邓士而去。
因为君王的软弱,民众成为权臣任意割宰的鱼肉。
自无意中发现乡校里争斗的暗流以后,钟无悔每天都会抽时间去那里瞧瞧动静,看看潘崇怎样应对成嘉的文攻。
没想到,这天,他在乡校居然看见两个朝中的大夫。
一个高个大夫说:“百姓来到乡校,指责国君、批评大臣,给楚国抹黑,流传开去,对国家有什么好处?不如将这乡校拆了,看这些平民百姓到哪里乱嚼舌根。”
这时,吵闹声越来越大,人群中有人不满了:“只能你们做坏事,做的人不给国家抹黑,讲的人抹黑,对吗?”
“这位大夫的意思是想说,小偷小摸的人被逮到了一定会按律治罪,要偷,就偷窃整个国家,这样的人,还能成为诸侯称霸一方,受世人景仰。这就是有士讲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有人冷嘲热讽说。
这时,两个大夫对望一眼,一位个子偏矮的大夫开口了。
矮个大夫对高个大夫说:“且不论其他,你是工尹,当得知河水暴涨,将会崩堤时,是因势利导,放掉一部分水,还是一味加高堤坝,以堵为主呢?”
高个大夫说:“当然是放掉一些水好些,堤坝筑的再高,也不可能阻挡水的势头。”
“这就对了,”个子偏矮的大夫说:“朝廷在治理国家大事的过程中,官员在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中,都不免出些差错,或者做出有害百姓的事情。百姓们对朝廷、对官员有所不满,在这里说了出来,我们如果愿意,可以及时纠正。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也许一个人说的总是狭隘,但众人都来积极发声,表达意见和诉求,这才是一个不断成长的健康国家。
有了乡校这个出气筒,民愤就不会积累,会随时被化解,问题解决了,国家才不会出现恶性的暴力。
正是百姓说话的地方,我们把它拆了,百姓就不再聚集抨击朝政了。但是,他们把不满的情绪全憋在肚子里。这样,就像暴涨的河水一样,堵塞的越厉害,冲溃堤坝的力量就越强,造成的危害就更严重。
现在,给个地方让他们发泄心中的不满,就如因势利导,泄掉一部分洪水一样,这乡校,你说拆还是不拆呢。”
高个大夫心服口服的说:“伍大夫说的有理,小弟错了,多谢武大夫赐教。”
“只可惜大王昏庸,反让这里可能成为是非之地。”偏矮的大夫说着摇了摇头。
“哇!这番长篇大论真精彩,丝毫不输现代社会的社会理论家。”钟无悔听到这番议论,赶紧上前拜见。
“本大夫姓钟,有幸聆听高见,不知大夫高姓大名,还望赐教。”钟无悔恭敬的说。
“本大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伍举,是不屑与大人为伍的朝臣。”伍举的言语,毫不客气,一点不给钟无悔面子。
“能与伍大人同朝为官,实乃三生有幸。”钟无悔却丝毫不理会伍举的冷漠。
“这位大人是……”钟无悔又想与高个大夫套近乎。
“本官钟山,坐工尹之位。”钟山也是不冷不热的说。
工尹为掌百工之官,钟无悔一听大喜,他很多构想的兵械装备,缺的就是工匠能人,这些位工尹,掌握的都是人才啊,钟无悔暗暗窃喜。
“呵呵呵,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呐!”钟无悔说着,正准备上前找钟山拉拉近乎,细问一些情况,这时,忽然听见乡校周围响起隆隆的兵车声。
紧接着,身披皮甲,手持刀戈的禁军,在潘将军的带领下冲了过来。
潘将军没想到在这里碰上钟无悔,他急忙将钟无悔拉到一旁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无悔说:“我从这里路过,听见里面争吵声音很大,刚刚进来看看怎么回事,就碰见你来了。”
他看着潘将军全身披挂,有些疑惑:“你这是干什么……”
潘将军压低声音说:“近来,这里每天都聚集着一批刁民,辱骂太师,批评国政,预谋造反,太师要我赶紧压下他们的不满。小小百姓,哪轮的上他们议论国政。但是太师非常担心,人群越聚越多,他们的议论,会毁损我国威,损害太师威信,撼我国政,因此,太师已下决心,要他们永远闭口。”
钟无悔大吃一惊:“这么多平民百姓只是嘴巴说说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你赶紧走,别管这么多了,太师说他们是敌国奸细,想从内部乱我大楚,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的干干净净。”潘将军说。
“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大夫,我和他们一起走吧。”钟无悔无奈的说。
“行,动作要快。”潘将军嘱咐道。
钟无悔来到伍举和钟山跟前,简单地说了一句:“赶紧跟我走,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
伍举和钟山知道钟无悔是楚王身边的红人,他们也不知怎么回事,但毕竟都是官场之人,一看钟无悔说的严峻,又见到潘将军领军的架势,知道事情重大,便马上跟着钟无悔走了。
一上马车,走出一段路后,钟山小心翼翼的向钟无悔问道:“钟大人,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伍举看到的是,钟无悔一双包含悲愤的泪眼。
伍举很不明白钟无悔为什么会这样,在他大脑里的印象中,钟无悔就是一个祸国祸王的淫贼。他哪里知道,钟无悔已经预见了这些百姓的悲惨下场。
**政权必然摧残人性,残害异己,蹂躏民意。最下本钱的就是镇压本国百姓,他们最不怕的也是镇压本国百姓。
残酷杀了他们,还要他们背上叛贼的骂名,即便没株连家庭,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社会歧视,而根源,只是在于他们仅仅批评了当今的权臣和朝政。
半道上,钟无悔便下了马车。
从乡校出来后,钟无悔心情极端郁闷,又苦于无法表达,他想到汤仲新婚,便想随便过去看看,这样,他悄悄来到汤仲的商铺。
汤仲已和米铺掌柜的女儿成亲,小两口又在米铺旁开了一间小食馆,因为钟无悔送的石磨,加之汤仲媳妇心灵手巧,将大豆成了不少美味,其中大豆做的合渣,再配上作料,尤为受人欢迎。
小小的石磨,可以磨玉米、小麦、大米等等很多主粮,不仅丰富了民众的饮食结构,而且创造出很多美味。不少百姓在这里品尝过合渣后,回家纷纷打造石磨效仿,使生活大为改善。大家为了感谢汤仲夫妇,常常光顾他们的店铺,因此生意格外红火。
钟无悔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但是,汤仲的小媳妇不知道汤仲和钟无悔的关系,出于感激之心,见到钟无悔格外热情,钟无悔在她那里喝了一碗合渣后便离开了。
当钟无悔刚走,立刻有个三十多岁的人来到汤仲的小食馆,在吃着合渣时,他向汤仲的小媳妇问道:“我看见你对刚才来的大夫好像很熟悉,你不怕他吗?”
汤仲媳妇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怕他?”
那人说:“他可是个有名的大淫贼,他来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不会,”汤仲媳妇说:“我父亲两次在受难的时候,正好都碰见钟大人救了我父亲,我很感谢他,所以对他好,还有……”
“翠花,父亲找你,你快去吧。”汤仲打断翠花的话头,转而对客人说:“客官还想吃些什么?”
那人没接汤仲的话,继续向翠花追问道:“你刚才话没说完,还有什么?”
“没什么,女人家一张嘴就喜欢瞎说。”汤仲一面招呼客人,一面催促翠花进到内屋。
当晚,汤仲便向钟无悔报告了这件事。钟无悔交代过他,做情报工作,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每个微小的细节。
他记得钟无悔跟他讲过的一个故事。在长江边上,为了防止水患,筑起了巍巍长堤,有次发大水之前,一个老农发现堤上蚁窝增多,就对他儿子说了,他儿子想这么牢固的长堤还害怕几只蚂蚁吗?就没当回事,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大水猛涨,由蚁窝渗透开始,结果使大堤崩溃。这就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因此,汤仲非常谨慎,他原先做猎人的习性,也使得他非常敏锐,当有人一刻意打听钟无悔的事,他便马上报告给钟无悔。
自从血洗乡校以后,潘崇在王宫激辩群臣,结果,不但无过,反而有功。通过狱讼之争及平息乡校之乱,潘崇的强势明显有压过成嘉的势头,朝中不少原来抱有中间立场的大臣,也开始慢慢向潘崇靠拢。
一些曾经敢于在朝堂驳斥潘崇的大臣,现在也变得谨小慎微。
钟无悔没有卷入成嘉和潘崇的争斗,但是,他小心翼翼的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和情况分析以后,发现似乎有张不明之网正慢慢扣向他,而且,正在小心翼翼的收网。
如果对方真的有心算计他,钟无悔估计暗中护卫他的侍卫已有人被发现。果然,没过两天,一名侍卫死在小巷,没有打斗的痕迹,只能认为是死于暗算。
借口王城治安太差,钟无悔每次出门,干脆公开带上几名护卫。他已经隐隐感觉到,目前,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钟无悔又愁眉苦脸的跑到潘崇那里去求援了。近来,他商队的马车老是屡屡被劫,他也曾向成嘉求援,请他派兵保护,可是成嘉每次都只派给他几个老弱病残的兵丁。那些强盗非常凶残,每次都将那些护送的兵丁杀得一干二净,连尸首都找不到,劫走的货物更不用说。
因此,钟无悔只好到潘崇这里求援。
潘崇一想,眼下钟无悔还有利用的价值,便从禁军拨给他一队兵丁。钟无悔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示之以弱,才能最大限度的麻痹敌人。
与此同时,斗越椒正在成嘉的书房。
成嘉向斗越椒问道:“你觉得钟无悔这人如何?”
斗越椒嗤之以鼻,说:“这个淫贼一天到晚只会躺在女人身上,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不堪大用。”
成嘉说:“不仅你这样看,众人何尝不是像你这样,把他看成一个大淫贼。可是,我认为你们都看走眼了,此子绝不简单,你要记住我的话,不然,你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现在没有办法,必须利用他,否则,在我废掉楚王王位之前,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杀掉,以绝后患。”
斗越椒一听,惊奇地望着成嘉,他确实不解,一个武不能武,文不能文的淫贼,真值得的重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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