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潘崇有大事要奏,楚王揉了揉眼睛,提起精神问道。“什么事啊?”
潘崇平静的说:“臣不再与令尹府中乐师提起狱讼。”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朝堂一片嘈声,众多大臣昨日刚刚提出公正断案一事,令尹成嘉也答应乐师听狱,没想到才过一夜,太师居然首先提出不再对簿公堂。
“呵呵”一位大臣说:“朝堂所议大事,岂是儿戏,说不干就不干。”
“斗府乐师昨晚畏罪潜逃,已为司败派人擒获,没想到这乐师胆子太小,昨晚在狱中已自杀身亡,所以,这桩狱讼就此罢休。”潘崇说。
他的话一说完,朝堂立刻静寂下来。
楚王见状,干咳了两声,说:“既然如此,不审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成嘉在一旁阴冷着脸没做声。他这次可谓完败!而且表面上还要装作轻松之态。
潘崇在朝堂上公然将此事说出来,其目的是想在群臣中立威。什么畏罪自杀等等鬼话,大殿中的人无人不知,如果主政司法的官员为人阴毒,不管什么人,只要一进了大狱,说白就是白,说黑就是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一套完整的狱讼司法程序完全形同虚设。
成嘉身为庙堂重臣,却在狱讼一事中,因为庇护乐师,在民众中的声望大大受损。
反过来,潘崇赢得了狱讼的官司,但他在狱中残杀乐师,却报称乐师自杀,也使得不少大臣心寒,对他的阴毒更为提防。
只有斗越椒获得众口一词地称赞,甚至有人在楚王面前赞他为栋梁之材。
成嘉不愧为楚国的名相,虽然他在狱讼一事上受挫,威信受到很大的影响。但是,这丝毫未影响他的勤政。
当时,楚国赋税法律很不完善,没有单独立法税收,固定性并不十分严格。赋税具有明显的强制性和无偿性,很难做到定时定量,完全凭着统治阶级的意志行事,没有法律化、规范化,这就给了权臣们可乘之机。
成嘉宣称说,农为国家至大利,商为私人之小利。商贾赚钱容易,造成农不耕田,趋向商贾,因此,王城的市赋加重两倍收取。并鼓励告发偷赋漏赋的商贾,一时间,对商贾大炒家所得民财甚多。
潘崇看的眼都红了,他密令主管田赋的税官,加征田税。
当时,赋税是有区别的。“赋”即向民众征收货币用于军事开支。潘崇所加的“税”,即农民向统治者交纳农产品,以换取对他们的土地与人身安全的保护。
既然“中央领导”狮子大开口,下面的官吏们也不甘落后,各想奇招敛财。开始了什么“贡”、“捐”、“租”等等,各种名目繁杂的收费。
可是,钟无悔明松暗紧,并未理会成嘉和潘崇日益白热化的争斗,他不改一贯的风流,依然约了斗山去青楼消遣。
他们刚刚来到一家名叫“怡心”的青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男人的怒吼:“这铜钱你到底交不交?”
面对那个凶狠的兵丁,青楼的姑娘并不胆怯,一个清脆的女声说:“我身上又没有长你所说的那东西,凭什么要交费?”
这时,响起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说:“你是接客的姑娘对吧?虽说你身上没那东西,但是,那玩意,你身上有时没有,有是有,对吧?所以我们收的‘**费’,已经给你减半,你该知足了。”
钟无悔和斗山进门一看,只见两个手持刀剑的兵丁正在和“怡心”楼的一个姑娘理论,那姑娘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小姑娘。
一见到钟无悔,那个姑娘像见了救星似地扑到他身边,抱着他胳膀说:“钟大人,你可来了,你来帮我们评评理,怡心楼刚刚交了‘捐费’,现在,他们两个又要找我们姑娘收什么‘**费’,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钟无悔向那两个兵丁问道:“是谁说要收那种费的啊?”
那两个兵丁互望了一眼,“噗通”一声给钟无悔跪下:“小的们家里已经没钱买粮,这才想了名目赚点外快,还望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小的一命。”
钟无悔也没想和这两个兵丁过不去,他掏出几十个铜钱递给他们:“拿了走路吧。”
这两个兵丁接过铜钱千恩万谢的走了。
钟无悔和斗山各自搂着怡心楼的姑娘刚刚上楼,就听见下面有人在叫:“老妈,给几个茶钱。”
钟无悔探头一看,只见下面有几个所谓的“闾巷少年”,也就是现在所称的小混混,他们一进门后,就找老鸨讨要铜钱,老鸨赶紧掏出十几个铜钱将他们打发走。
钟无悔一看这种情况,也没心思和斗山再待下去,便匆忙离开了。反正他约斗山出来主要为了简单的联络,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他俩也没必要逗留在青楼,出门后,两人便分手了。
离开怡心楼后,钟无悔便想独自去市集走一走,了解一下当今王城的民情如何。
钟无悔路过一间乡校时,听见里面传出吵吵嚷嚷的争论声,以前他路过这里都很安静,这次不知什么原因这么吵闹,他便想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反正没事,既然路过乡校,钟无悔也想顺便了解一下古代的教育。
他来到乡校,只见乡校里面,围了一大群人,几个人在那里争得脸红脖子粗。
一个人说:“听说现在王城外,盗贼四起,已经好几个商队被抢了,所幸只是还没死人。”
“这就是因为国相和太师横征暴敛,逼的百姓难以生存才造成的。如果有口饭吃,谁愿意冒死去当强盗。”另一个人说。
这时,又见一个人说:“君子应该守之于礼,知义、知忠。不可因为有了贪官污吏就铤而走险。人,不能为失去个人小利而做出破坏国家大义之举。”
先前说话的人接着说:“楚国强盛我们都喜欢,我们喜欢楚国强盛,是因为强盛的楚国能带给我们安逸的生活。可是现在,我的家产被这些官吏们搜刮的干干净净,连饭都吃不饱,楚国再强盛与我何干?”
人群中有人说:“我们吃不饱,可是,太师家的狗都比我们吃的好。”
人群中又有个莽汉大声说:“我们找个女人都难,可是太师家里美女如云,害的我只能……”
“只能怎么样?”
那莽汉嘟哝道:“只能找个母猪解决。”
众人一听,顿时哄然大笑。
这时有人对他人随便乱讲有些不满,说:“乡校是给学生讲授知、仁、圣、义、忠、和六德的地方,我们不可在这里随意抨击官员的优劣,朝政的得失。”
“错!”一个人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的话说:“令尹成嘉就是要我们放开言论,对太师残害百姓的行为决不能纵容,这是我们为士的责任,也是你们民众的责任。”
“听闻齐国设学宫,不任职而论国事,任何人都可批评时政和官员,消除弊政,以助国家富强。我们乡校难道不可以这样做吗?”有人愤愤不平地说。
“对呀!”另一个身着圆袖方领衣袍的人接着说:“太师职责只在于王宫禁卫,但是,为了钱财,居然擅开税制,破坏我楚国赋税制,乱我国政,我看此举有叛乱之嫌。”
“听说太师准备再开户口税,要逼民众交更多的铜钱。”
“这不是官逼民反吗?怪不得现在盗贼猖狂。”
这时,乡校里的民众议论纷纷,异常激愤,责骂潘崇的秽语污言此起彼伏。
“哇!这该不是成嘉利用民众的宣传战吧?”钟无悔暗自猜测。
“砰”的一声,潘崇将一册竹简扔在案几上,大怒道:“你们自己看看,现在成何体统。”
在书房,只有邓士和左二和卓二胖瘦两个门客。
左二和卓二低头仔细看了看竹简。
胖子左二说:“现在礼坏乐崩,不少王官流落民间,私学兴起,只要交上一串腊肉,不论贵贱,都可上学,学子有种种议论也属正常。”
“现在,天下大乱,各国争雄,众多的国君都希望富国强军,争得霸主,因此竞相招贤纳士,这样,使得不少人弃农为士,只为以后能在朝中为官,或一展抱负。他们未进宫之前,四处讲学,议论朝政,诸子百家,相互诘难,只是为了吸引民众的注意力,为进宫铺路,不足为患。”瘦子卓二说。
胖子左二接着说:“简上所录得这些言谈,虽说有辱太师,但我觉得,太师只做蚊蝇之声,没必要理会。”
“蚊蝇之声?”邓士反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这些蚊蝇之声发自何处吗?”
胖瘦两门客望着邓士没做声。
“你们所称的蚊蝇之声来自乡学呀!”邓士说。
春秋时,西周的学校,分为国学和乡学。国学和乡学,是培养中央和地方政府官吏的主要渠道。
国学是专供上层贵族子弟入学的学校,分为小学和大学两级。
乡学,是招收郊区6乡国人子弟入学的地方学校。根据《周礼》6乡6遂的建制,周代王城和诸侯国都的近郊为乡,设家、比、闾、族、党、州等6乡;远郊为野,设家、邻、里、酂、鄙、县等6遂。居住在6乡的平民,叫做国人,他们多为士或庶人,他们的子弟有进入乡学受教育的权利。居住在6遂的都是奴隶,叫做野人。6遂不设学校,因此,奴隶的子弟是被剥夺了受教育权的。
由于周室政权软弱,财力枯竭,因此学校不易维持,造成学官四散,导致学术下移,而私学兴起。
楚国的教育模仿周制而又不同于周制,是乡学和私学并举。
“王城的乡校本应为官府培养人才,现在却妄议国政,诋毁太师,这是要乱我大楚。太师以后如要掌握重权,必须要赢得民心。可你们看看他们胡说些什么,太师不顾民生,为己一私,狂征暴敛……放纵官员贪腐行贿……狱讼黑暗”邓士言厉色愤的说:“这些毒惑人心的议论一旦传开,将使太师声望一落千丈。”
“我看,此事不排除成嘉暗中找人鼓动的可能。”潘崇阴阴地说。
邓士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狱讼一事惨败,我想,这肯定是他设下的诡计。”
“如果这样,我们也可安排自己的名士,装作民众去乡校现场辩驳,为太师洗污,反正百家争鸣,我们也可设法自成为一家。”胖子左二说。
瘦子卓二紧接着说:“而且,我们还可找人在乡校,专挑令尹成嘉的弊端议论,将污水反泼到他的身上,如何?”
潘崇阴沉着脸说:“议论朝政,也是大夫的事,还轮不上这些贱民胡说八道。”
“太师的意思是……”胖子左二望着潘崇欲言又止。
“以卓二的办法,只会变成天长日久的骂战,说不定正中成嘉的圈套。”邓士说:“太师的英名不容玷污,我们要做这样的口实:成反太师就是反楚国,是敌国的阴谋,对于敌国的阴谋,只有以刀戈的力量镇压!”
“战场上是回事,可是,在乡校用兵又是一回事,那里是学子和士聚集之处,我怕……”胖门客吞吞吐吐的没敢把话说完。
邓士坚决地说:“只有用刀剑,用血来震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能极快的平定此事,然后宣称太师为楚国,平定了敌国制造的内乱。”
瘦门客卓二反驳道:“国内的民众和大臣,哪会这么轻易相信太师的说法,朝会上,如果成嘉借此事攻击太师,要剥夺太师的的大权,这事还真不好说是好是坏。”
“如果这样,反会激起民众的愤懑,说不定还会招来成嘉派兵保护民众,这样,反而抬高了成嘉在民众中的声望。”胖子左二有些担心。
“我也认为此事不妥,有的国君专设学宫,让人著书立学,相互论战,太师若果血屠乡校,恐招致各国的责难,到时候,只怕连楚王也会出面责怪太师,这样做,得不偿失。”瘦子卓二也表示反对。
听到这话,潘崇此时也感到有些犹豫。
邓士冷笑一声:“此事既然要做,哪会轻易给人以口实。”
潘崇问道:“邓士可是已有妙策?”
邓士听罢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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