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放一日,世上已千年。
李俊每天算着,自己在揭阳岭上已整整十天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如今的坦然接受,他并没有可惜什么,本就是年华韶秀,如今似乎更年轻了些,身子比那个厌世的时候强壮得多。以前所谓的命中注定,他已全盘接受,上一世的记忆如今仍在,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有所收获,有些事自己永远左右不了,说天意也对,谈缘分也对。而今莫名的穿越,必定自己还有些使命吧。
想着这十天的遭遇,他不禁哭哭摇头:醒来时,自己已身在一处寒潭;这还多亏了当时看守牢房的十几个弟兄一起才把当时暴走狂奔的自己制服,只看自己浑身烫得出奇,便抬到后山的一处长年寒潭之中,这才恢复了意识。之后寨主李立问话,自然是一无所获,众人皆倒自己生病烧坏了脑子,便放自己在山上做一名巡山小贼,只是李立似乎对自己颇有防备,总让别人看着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极少。不过这样也好,前世的自己一个人的时间太多;而今过些群居生活倒也不错。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突然来到,李俊的话自然不会多,别人问他来历他也确实答不上来,没过几天大家就都知道多了一个脑子坏掉的同伴,不过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李俊毕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山贼而已。
每天李俊都要来寒潭一趟,只因身体的奇热每日子时便要发作一次,只有全身泡在寒潭之中才能减轻烈火焚身之苦。今夜月很圆,月光很美,仰望星空,李俊想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家乡,多年的社会阅历让他明白家或许是唯一可以将利益隔离开的净土,亲人是唯一纯粹对自己好的人。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明月人相望,何时归故乡?这时李俊晚上问自己最多的一个问题。如今有了答案,身已逝,再也回不到故乡。明月寄乡思,父亲、母亲一定要保重身体,儿只有来世尽孝了。
月光将这片寒潭照成了一片镜子,李俊看看水中的倒影,啧啧称奇:短短的十天,自己这副皮囊变化很大,似乎每个地方都在变大。自己的肩膀变的更宽了,原本尚且清瘦的骨架如今宽阔了许多,短短的头发如今更是浓密修长,之前的文弱之气全无,代之以凛凛气概的威风。李俊看罢心中有些自豪,脱衣下水后凛冽的潭水刺的头脑一阵清凉,思绪渐渐涌了上来。
生存,是自己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有一双勤劳的手自然不会饿死,只是得过且过的日子过的太久,那样的生活离死亡太近,行尸走肉一般李俊已然厌倦,既然来此一世,定要努力追求卓越的生活。平凡并不是想象般简单,只有追求卓越才能达到心中的乐土。通过这十天的生活,李俊知道自己生活的年代是北宋末年,徽宗即位才两三年;揭阳岭这个名字对一个历史爱好者而言也是熟悉的很,只记得水浒中还有一个李俊,就是这揭阳岭一带的霸王。只是水浒也是杜撰,究竟此地是否仍有另一个李俊,梁山好汉的故事会否重演都是未知之数。
李俊不屑做草莽汉子,无论是在穷兵黩武的战争岁月,抑或是歌舞升平的盛世,武人的命都太不值钱。封建王朝的中国没有例外,以文致武是每一代统治阶级的执政手段。而在文气最盛的宋朝,更是将慕文轻武之风发挥到了顶点,地方行政中的府、州、县无一不是文臣制武将,其级别之差亦绝非半级或一级而已。况且自己对武术更是一窍不通,若说文的,别的不说,诗词歌赋倒是上学时背了不少。
李俊想着想着,困意袭来,竟不自觉倒在寒潭中睡着了。此地极为静谧,李俊这些天经历太多,身体极为疲惫,不一会儿便熟睡于寒潭之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他口鼻尽没于水中之时,腹中自然生出一股真气,全身肌肤一收一吸运转自如,这门功夫实则许多修道之士追求的“结圣胎”之境,武学之中亦称为“胎息”。李俊那日服用过量的“乌珍丹”,如同奇经八脉注入了极其霸道的火热真气,不仅疏通了各处堵塞经脉,更是激活了全身各处的呼吸技能,才使其排除体内积水,成就起死回生之能。只是这“乌珍丹”药力霸道之极,丹田之火若是一直燃烧,这副皮囊必会有油尽灯枯之日。
山中的鸟儿在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里欢叫,李俊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发冷、而口中却烫热无比。这些天尽是如此,掬一捧山泉,通六腑、走七窍,真真甘甜清冽,受用无穷。李俊回想起昨日所思,如今自己只有文试一途,绝不能留在山寨,要尽快离开才是。抬步而行,忽觉的浑身上下倒是轻便了许多,李俊心中一喜,便越走越快,只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气力。
刚刚走近后山门,只听的铜锣乱响,众人奔走集结。李俊见状急忙跟上,站在队伍的最后。只听带头的说道:“弟兄们,山下攻来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寨主老爷让我等下去招呼招呼。来呀,跟我走!”
李俊心中好奇何方神圣敢来这里挑战,便随着众人摇头晃脑步山道而下。来到山门之处,只见两条大汉带领二十几个帮手正在叫骂,李俊拢目光仔细观看,不禁暗暗赞叹:好两条好汉!只见得那二人七尺开外,生的虎背熊腰,各提两把鬼头刀,持刀而立,尽是傲骨迎风的气概。
带头的山贼是山中的三寨主,名为“陆甲”,人送绰号“鬼手无敌”,一见那两条大汉,心中一凛,嘴上却不落下风:“原来是童家二少,你们可知揭阳岭是有去无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