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的今天,很多人都在问,这个叫木人鱼的海妖为什么特别?不是因为她的眼睛和头发是棕色的,而是因为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竟是:
梦想。
她小小的脑袋里有自己的梦想,尽管这些梦想总是令她痛苦。她对音乐的热爱,对人性的渴望,她是低贱的海妖呀!所以怎么也实现不了它们。
于是她心里总有些实现不了的伤心。
久而久之塑造出了她动人的气质,连鲛人贵族也无法拥有。
相对的,
不伤心意味着放弃,那洒洒脱脱的舒适。木人鱼却从不想要那舒适,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条路,即使它意味着代价,即使它意味着死亡。世上有这么多的痛苦,少一点不会怎样,多一点更不会怎样。正如同,真正感人的乐曲不是歌颂幸福,而是歌颂痛苦。因为梦想而受的痛苦对十四岁的木人鱼,相比转瞬即逝的幸福显得有价值,也浪漫得许多。
回到多年以前,但在独自浮出水面,她捧着自制的竖琴坐在礁石上,无目的地在天与海之间时,木人鱼发现自己用很少的几个音符,用痛苦的歌声在独白,这是她在把心事说给海听。
水是那么大,从四面八方汹涌地漫上来,海面像个硕大无比的泡泡,鼓起来,挺起来,白晃晃地吓人。一个身量颀长的黑发男子蹲在水边,不耐烦地捂着耳朵,黑发被风吹得遮住了他的脸。
年轻的男人回过头,喝道:
年轻的男人回过头,喝道:
“你特么个烦人精,我在这里听你那不入流的哀乐已经半天了,你特么的还没结束!我跟你有什么仇,结过什么怨?你干嘛非得针对我?”
他的眼睛在说别的,暗红色的瞳孔却是含笑。
木人鱼一看见这对陌生的瞳孔就被这暗红色的笑怔住,她没有抱着竖琴退后而是径直走向他,脚步带些梦。
于是,他来了。
男子斜倚着礁石,像看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鼓励地微笑。
“你是还没将我烦够吗?”
他们脚下的石块,四周全是浩瀚的水,水面先是无声的,只是膨胀,终于,这大水泡破裂了,往四面八方漫开,白浪层层。
年轻的男人回过头,喝道:
透过乌亮的发丝,木人鱼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她愣住了。
男子戴着半张面具,面具下嘴角上翘,那天生的两撇邪气的微笑,暴风雨中恶劣的海面都成了他的衬托。
不同于伊莱亚特的忧郁之美,邪气也不该是可怖的,邪气有它的性感和俊美。
如果说伊莱亚特像一曲唯美的曲子,风华绝代,那么这个男子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难掩锋芒。
他的俊美是带着攻击性的。
若不是他突然抢过她怀中的琴,又突然地捏碎,木人鱼真想称赞一句他的气场。
“你干嘛!”木人鱼心疼死了,慌忙去捡那破碎的龟壳。
黑发男子无所谓地耸肩。
“你……怎么能这样?”饶是她脾气再好也红了眼圈,别人没道理地打她骂她可以,但为什么要破坏她的琴?这个陌生男子刚才捏碎的不是她的破琴,而是她的慰籍,她的性命。
“你这个讨人厌的破坏者究竟是谁呀?”
如果说伊莱亚特像一曲唯美的曲子,风华绝代,那么这个男子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难掩锋芒。
“我叫赫伯。”男子回答,“谢天谢地,没了那碍事的破琴,你终于安静了。”
“你——”木人鱼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安静,哪里安静了?因为暴风的关系,这里的海浪声震耳欲聋。她特地选择在暴风雨的时候一个人偷偷练琴就是想不打扰到其他人,真以为她在恶劣的天气浮上海面独自受冻很容易吗?这个赫伯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砍脑壳的背时外乡人呀?
见她都快哭了,赫伯决定大发慈悲。他掏出一串血红色的宝石,那宝石的红光恰似他的瞳仁。
“拿着,我补偿你就是了。这串宝石可以买下大海里所有甲壳纲的生物了。我现在就用它买你的竖琴,包括你。”
暧昧的话没令木人鱼消气,反而火气更盛。她一个扬手将红宝石串丢进海里。
“那我将你的腿砍下来,再用金子打造一条假腿换你这个人,你还干吗?”她今天的心情是真的非常非常不好,难的会说这么难听的话。
赫伯摸了摸鼻子,“不至于那么严重吧,一台破琴怎么能和一条腿相提并论呢?”
眼见她眼泪汪汪地歪在地上。
“那可是我自己做的。”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相当重要!”
摄政大臣皮斯科立刻正襟危坐,白色的胡子抖动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那帮鲛人突然像得了癫痫病似的忙活了起来,人人都作出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穿铠甲,找盾牌,持枪,拔剑,个个都把眼睛盯着皮斯科头顶的正上方。
他看着她褪了血色的容颜。她那时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女孩,在她长成美貌的海妖之前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伤心。在这伤心发育成气质之前,大多数人看见的只是她豆芽菜样的身躯与憔悴的双眼。大多数人会觉着这抹棕色很新奇,然后转身,忘了她,大多数人都会这样。
乌云后的太阳发出暗淡的光,让他把痛苦映在她脸上的阴影看得一清二楚。
“好吧。”赫伯说:“我也赔你一台自制的竖琴好了。”他很有风度地退让,虽然她摔丢了他一串价值不菲的宝石,他却风度如故。
“真的吗?”暗淡的眼中有了一丝光亮。
“谁说谎谁就是比目鱼。我要是说谎我就是乌龟加比目鱼。”赫伯信誓旦旦,“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我保证,会给你做一把独一无二的。”这奇特的风度绝不是那个咬牙切齿或口是心非的“忍”字,他许这句诺时表情竟不见了一丝邪气,这才是最诡秘的,红色的瞳仁闪烁着近乎兴奋的光,为什么是兴奋?
不是因为那个。那时的木人鱼还太小,太嫩。那种病态的美也还不能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欲望。
真相也许只有海知道了。
见木人鱼松了口气,有些茫然的眼,黑发男子温柔地笑了。
于是,他来了。
……
暴风雨中,水鸟在阴沉沉的天底下惊慌失措地乱飞,并且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声。有几只不时地向下俯冲,对水拼命进行拍击。
海底下还不知道水面上发生了什么。
当毒族人踏进水族人的领域,开始他们的“旅途”。那一年正是古老的龙宫城开始走下坡路的头一个年份。在龙宫城,每时每刻都有几百个所谓的“贵族”在寻欢作乐,虚度时光。而毒族的首领只要在城外面走走,就能够摸准城里的脉搏。他是最可怕的毒族中最可怕的人,有一种邪了门的狡猾,可以像伊甸园的毒蛇撒旦一样一口咬住所有人的要害。毒族首领仿佛可以听出出正在走向灭亡的鲛人王权。
于是,他来了。
有关毒族首领的名字,人人知晓却不敢轻易提及,那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他是饱受折磨的部族最怕看见的人。他喜欢悄悄从背后让你大吃一惊,这会让他觉得开心,但你恐怕不会觉得好玩。
在伊莱亚特左手压着两幅卷轴,右手拨着黄金琴的弦,腾不开手的当口,他认真研读的时候当然不会有工夫转身去看城外发生了什么,他作为高贵的王子,本来就无需如此。
守着鲛人王子宫殿的侍卫与官员却感觉到那个人来了,他是来见伊莱亚特王子的吗?
摄政大臣皮斯科立刻正襟危坐,白色的胡子抖动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那帮鲛人突然像得了癫痫病似的忙活了起来,人人都作出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穿铠甲,找盾牌,持枪,拔剑,个个都把眼睛盯着皮斯科头顶的正上方。
滴答滴答,
年轻的男人回过头,喝道:
那个黑发,戴着面具的,俊美的男子走近了。
他独自一人,大摇大摆。
皮斯科突然有了一种冷彻骨髓的感觉,就好像知道一条毒蛇正在悄无声息地主动靠近。头脑中骤然警铃大作:赫里塞斯!赫里塞斯!赫里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