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六月,王上寿宴,以国宴标准宴邀群臣,后宫美人以上品阶者亦可参加。
南荣子明居高位,手侧分别端坐晞贵妃与荣妃。晞贵妃穿一件暗红色秀梅曳地水裙,发髻上亦有红梅干花点缀,那颜色衬得她肌白如雪,清丽中带三分娇媚,明艳里含三分内敛。她坐在一身华服,艳丽得让人不敢逼视的荣妃之旁,却另有一番风韵。
群臣位于座下,遥遥地看着王上两手边两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也在心底暗暗感叹他的福气。
台中轻歌曼舞,丝竹管乐声飘然绕梁,台下觥筹交错,群臣畅聊,玉碟瓷杯反射着璀璨灯火,一派兴荣富丽之景。
绍王起身向子明敬酒,他正是子明的二王兄南荣采,因其是个带病的身子,因此一直隐居家中,不大出来,又加之三年前得一儿南荣释,十分疼爱,更是无暇分心于国事。
子明笑道:“我瞧二哥身子又比前几年好了许多,想来不出几年便会康复了。”
南荣采拘一礼,恭敬说道:“承王上吉言。”
他有意与子明保持距离,虽恭顺,却不至于亲密。早先对于南荣衡流放之事,亦不曾发表任何看法,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求明哲保身。
子明知他心思,也不强求,只笑笑没再多言。
颜兮侧身有意无意地观察齐落焉,见她只端坐着不发一言,始终沉默着用膳饮酒,虽华服锦袍,明艳不可方物,却清高冷淡得让人难以接近。
这是她滑胎后颜兮头一次见到她,见她较从前又消瘦一些,神情也更冷清,想是失子之痛尚未平复。
她感受到颜兮目光,也回过眸来看她,目光中只有轻蔑,冷笑一声,又回过头去。
看来她真的是厌极了我了。
颜兮摇了摇头,站起身举着杯子对子明说道:“嫔妾恭祝王上万岁。”
子明一笑,饮了杯中酒,起身扶她坐下:“你有身孕,凡事不必起身,坐着就可。”
齐恩瑞在座下看了,很是不屑,转身朗声问齐落焉:“荣妃娘娘身子可大好了?”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知他是有意言之。
谁知齐落焉对自己的父亲亦是态度十分冷淡,只点了点头,便再未多言。
站在颜兮身后的朱夏儿幸灾乐祸地低声对她耳语道:“齐大人拍马屁拍到马腿儿上了。”
颜兮看她一眼,心中也不大明白,若齐落焉只对自己厌恶也就罢了,何以对自己的父亲也这样态度,另外,她连向子明敬一杯酒也不肯,甚至面对子明的关心,亦是冷淡处之。
正疑惑着,便见兰素兰锦双双起身。
兰锦娇柔笑道:“兰锦恭祝王上圣体康泰,国运昌隆。”
兰素亦道:“兰素恭祝王上福如东海,盛世清平。”
二人各具风韵,站在一起,姿容曼妙,真真如画卷上走出的仕女无二。
其余美人心下愤恨,怨她们抢了风头,于是纷纷起身祝词。
碧痕亦起身,子明便对她道:“你身子不好,也不必多礼了,坐吧。”
碧痕红着面颊,轻轻点了点头,含着笑坐了下去。
见碧痕这般反应,又见诸女子尽是对子明极尽谄媚,颜兮心中一片清寒。她在身侧看着子明,见他居于高位,一身明黄袍子,青丝束起,倜傥无双,他目中含笑,显是高兴的,却仍举止合礼,处事沉稳周全。
颜兮转过头来。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君王。
颜兮饮了一杯酒。
却并非很好的夫君。
歌舞换了几轮,嫔妃祝词后又是各大臣纷纷起身恭祝。另颜兮没想到的是,其中亦有夏嘉。原来子明即位后,便调动了许多人之官职,有些位于官位却不尽其事的,便分派了另外些闲职,而有才华未得显露的,便有意栽培,安排在了重要之处。
其中夏嘉便升为新任国子祭酒。
颜兮听人如此解释,心下错愕,便转身问子明:“国子监祭酒,不是吉方大人么?他去了何处?”
子明听她言吉方,淡淡答道:“他一连告假四个月,想是身子不好,便派他去了别职。”
颜兮一蹙眉:“夏嘉便顶替其位?”
子明一笑:“他自告奋勇,又有才干,也无不可。”
颜兮不再言语,心中却对夏嘉有些怨怪。她虽不懂官场之事,却也隐约觉得夏嘉就这样顶替吉方之位,实在有些对不起吉方的信任栽培,更何况他还是自告奋勇。她一直以为夏嘉不计较名利,如今看来也是想错了。
这时座下正有人笑问夏嘉:“夏嘉大人风采名动青龙,据说每逢出门,便有许多小姐以花绢抛之,以求姻缘,也是一段佳话,却怎的迟迟不曾有好事的消息?”
颜兮正闻此言,便留意去听。
夏嘉端坐,饮了口酒,手边又有折扇轻摇,丰神俊朗。他笑答道:“心中已有佳人,不敢再想其他。”
“哦?”先前那人一喜:“夏嘉大人竟已有意中人了?敢问是哪位小姐有这样好的福气?”
夏嘉一笑:“却并非贵族千金,只是普通女子罢了。”
“哦,那为何迟迟不娶?”
夏嘉又答了话,却因这时恰好有一阵丝竹声入耳,颜兮没听清楚。可巧子明亦听到他们的对话,便遥遥说道:“若夏嘉有中意之人,朕可做主为你成一段姻缘,岂不倒好?”
夏嘉听子明与他说话,便起身作揖,恭敬说道:“在下虽有此心,却不知那姑娘意下何如,因此不敢草率直言其名,怕唐突了姑娘。”
子明问:“竟从未告知于她么?”
夏嘉立于座上,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执着画扇,遥看向颜兮身后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说道:“我曾与她笛穗一株,若那姑娘有心,以后必会回我的。”说罢,又拘一礼:“谢王上挂心。”
站在颜兮身后的凌冬儿与朱夏儿均是愣在原地,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