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之后过了些天,凌冬儿与朱夏儿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有凌冬儿在的时候,朱夏儿便不大说话,有心事似的避着她。凌冬儿也颇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
颜兮看在眼里,有天便找来二人,问一同长大的姐妹,为何如今反而像生分了一样。
朱夏儿支吾不肯做答,还是凌冬儿先发了话,她对朱夏儿笑了笑,态度和顺,安慰道:“夏儿恐怕是以为我亦喜欢夏公子,便不好意思对我了。其实怎么会呢,若你也对他有心,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的。”
颜兮听了这话,回头看着凌冬儿,欲言又止。
朱夏儿听言一愣,看着她问道:“你……对夏公子无意么?”
凌冬儿住了住,笑着摇头:“却是曾与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亦说过些话,可也并不见得就得有什么心意。你放心好了。”
朱夏儿听后,目光闪烁,似在想些什么,犹豫问道:“你此话当真?是真的毫无这种想法?”
凌冬儿点头,看了看颜兮,说道:“自然是真的。我其实,只愿跟在小姐身边。”
“那……”朱夏儿仍是面露犹豫,像迟迟不能做出决定。
凌冬儿拉过她的手,温言道:“都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姐妹,怎么还想那么多。小姐也好,你也好,你们能幸福,对我而言便是最开心的事了。况且我又对夏公子无意,你还担心什么?他赠你笛穗,寿宴时又那样直言,定是认定你了。你可必要尽早回了人家,不要错过一段好姻缘。”
“其实我一直是怕冬儿你……”朱夏儿小声说道:“但是如今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颜兮一直在旁听着未曾言语,心中却另有几分计较。因她先前听兰素说起夏嘉身有婚约,只是嫌姑娘家贫便不肯娶,还很不相信,觉得只是市井传言。可寿宴之上,又得知他自荐为国子监祭酒,看来并非看薄名利的人,又为何会甘愿娶朱夏儿呢?这前后有些矛盾之处,让她不得不细探,才肯放心把朱夏儿嫁出去。
一阵思索,那二人又说了好几句,颜兮抬眼看朱夏儿时,她正面上泛红,含羞说道:“即便是嫁,我这样身份,也不可是正室,冬儿你莫要胡言了。”
颜兮微笑着插言:“这要看夏嘉的意思,若他有意,便是王上也管不得这些事。我自然也会替你做主的。”
朱夏儿便说要去煎药了,红着脸走了。
凌冬儿看着她离去背影,垂着目光摇了摇头,正想要转身去为颜兮倒茶,颜兮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冬儿……没什么心里话想对我说么?”颜兮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凌冬儿回头一愣:“小姐是……什么意思?”
颜兮站起身子,拉她坐在自己身侧,叹了口气:“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怕只是哄夏儿的罢。你怕她因为你而错失姻缘,才说自己不喜欢夏嘉,是么?”
凌冬儿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我是真的为夏儿开心的。”
“你总是这样,有什么心事都埋在心里,从来不与我们说。当初因那什么钟齐,我还曾怪过你不告诉我,现在对夏嘉,你又想瞒我么?”
凌冬儿鼻子一酸:“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小姐的眼睛。可是请小姐一定不要告诉夏儿。”
颜兮点点头:“他们二人真爱彼此,我也替夏儿开心,毕竟……能嫁得对的人,是世上最好的事。”
说罢,又自己摇了摇头:“倒不说这个,只是心疼你。”
凌冬儿强打精神,笑了一下:“我没关系的,钟公子也好,夏公子也罢,只是没有缘分罢了,我强求也无用。其实我刚刚所说是真的,只要陪在小姐身边,我便很开心了。”
颜兮摇摇头,态度坚决:“总要让你们有归宿的。这宫中的日子难熬,我真的不想让你们把青春都葬送在此。”
凌冬儿忙道:“小姐,小声点儿,小心隔墙有耳。”
颜兮知道她的意思:“你说的是采风吧。”
凌冬儿点点头,去关起门来:“小姐也发现了?”
“采风是王上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恐怕我每一天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时时地去禀告王上吧。”颜兮冷冷一笑:“她行事妥帖,起初我自然无法觉察。可是这几年过去了,又怎会不清楚她时常便不见了踪影意味着什么。”
“王上始终,还是……”凌冬儿把话止住。
“其实这才是他啊。”颜兮目光冷淡:“对每一个人都无法做到完全信任,即使是最亲近之人,他也会设防,留有后手。恐怕他就连对待程万里,也是诸多防备的,又何况是我呢。”
“小姐。”凌冬儿柔声道:“我知道你心中的苦楚。所以这也就是为何我情愿留在宫中,一辈子侍奉小姐左右。如今吉承已不在您身边了,夏儿又即将离宫嫁人,小姐的身边,还能有谁呢……”
颜兮大为感动,主仆二人又说了些贴心之话,便不赘述。
颜兮将朱夏儿此事记挂在心上,便令人出宫悄悄带话给夏嘉,问他是否愿意不计较身份,明媒正娶心中那心仪的姑娘。
夏嘉果真传信儿回来,说若姑娘有心,他必会真心诚意,不敢再有二心。
许是因为清秋儿之事对颜兮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她便非常希望自己的两个婢女能最终有个好的归宿,因此又生怕出什么岔子,又叫人去了夏嘉的故里临阳,细细打探一番传闻中的婚约是否为真。
过了一个月那人回报,说本来确有其事,可那姑娘身子孱弱,夏嘉进京赶考时的路上她便已经在家中病逝了。
“据村中人说,其实本来他们二人也对对方并无情意,全是因为家中父母之命才不得不定了这亲事。那姑娘病逝时,夏嘉大人也告假回了村中慰问,想来并非是无情无义之人。”
颜兮这才放心,便对子明提了这事,她提得认真,坦言夏嘉在宴会中所言之人正是自己的婢女朱夏儿。夏儿跟随她多年,她也愿夏儿托付于值得之人,她与夏嘉既两情相悦,便望子明能成全他们二人。
子明道:“只是二人身份悬殊,你那婢女即使嫁他,恐怕也只能是妾室,不可为正妻。”
颜兮却难得地坚持,她跪在地上垂首说道:“她虽是嫔妾婢女,可入府多年,嫔妾早已将之视为姊妹一般。如今夏嘉大人不嫌她的出身,愿娶为正室,恳请王上亦能成全。”
子明看着她想了想,温言道:“太后身居后宫中,平日里无人做伴,便让她认你的婢女为干女儿吧,也算是个名分。”
他口中所言太后,并非他的生母,而是先王的王后,此时已为太后,迁居后宫别处。她曾经身为王后时就素日吃斋念佛,慈悲心肠,不爱计较多事,如今更是隐居于后宫中,下令任何人若无事不要去打搅她,因此也省了后宫之人去问安的事。
颜兮便亲自去了太后处,见她仍是慈眉善目,所穿戴之物也都节俭朴素,毫无太后的架子。她与太后寒暄许久,才说明来意,没料到太后答应得十分干脆,她慈祥地笑着,说能帮到一人,哪怕是一个婢女,也是积福的事。
由此,朱夏儿便成了太后养女,太后看她伶俐,也很喜欢,便赠她一名为,姚半夏。
因颜兮有孕,子明对她的事也很尽心,不愿让她操劳,便召见夏嘉,亲自与他说了这事。
子明这样对夏嘉说道:“那晞贵妃的婢女,现在已经被太后收为养女,又赐名为姚半夏。如今你提这婚事,也不至于叫旁人说了闲话。你放心,此事自有我和太后与晞贵妃为你们二人做主。”
夏嘉大为欣喜,连连感谢王上与晞贵妃成全。又过几日,果真下重聘于姚半夏,愿娶她为妻。
王上便亲自为二人指婚,一时间轰动全城,满城皆知。
后宫之人自然也知道这其中是王上前后帮了颜兮多少。连她身边的一个侍女,也能得此隆恩,那王上对她的圣宠自是不必说了。
“果然是正妻啊。”彼时,兰锦轻摇着扇子,对兰素笑道:“只是她风头也太盛了一些。”
她的目光里有些三分冰冷和七分妒忌,喃喃说道:“可是需知,盛极必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