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春风半缘心 第81章 守灵
作者:君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画像一事,子明很快同意。想来也是,先王在世时,后宫妃嫔刚入后宫时是需要由人专门绘制丹青留存的,这也是往前推几个君王后宫中历来的规矩了。而子明登记后,因杂事众多,后宫又没有能主持大局之人,这才把绘制丹青一事耽搁下来。

  他见颜兮有意在后宫之事上用心,自然也心里高兴。因而当颜兮提议由碧痕来完成此事时,他虽然惊讶,却也并未阻拦。

  由此,碧痕便开始绘制后宫众人丹青。因荣妃与从妃皆为妃位,却按颜兮所说,荣妃年纪稍长,便先为荣妃绘制。

  碧痕画好后,来寻颜兮,请她看看自己所绘如何。

  颜兮打开画卷,见碧痕的绘画技艺果然不同凡响,人物栩栩如生,五官眉眼皆像极了齐落嫣不说,那种神情间的冷艳之态更是惟妙惟肖。

  颜兮自然夸赞一番,可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好虽好,我却有一个主意。若你在画每位嫔妃时,都以百花中与之相称的一种花作为背景,岂不更好?比如荣妃,其人便如芙蓉一般。书中也有云‘芙蓉冷艳寒江’,是最贴切她不过的。”

  碧痕听她的新意,也觉得十分之妙。便连连道谢。

  颜兮笑了笑:“那妹妹便快去吧,与荣妃解释一番,她虽然会嫌烦,却也应不会为难于你。”

  碧痕走后,颜兮看着手中齐落嫣的画像,慢慢卷了起来,递给身旁的并莲:“把画妥善收好,以后不要再提起这幅画在我这。”

  并莲虽不解其意,却还是拿在了怀中。

  颜兮又道:“对了,司川近来可好么?”

  “嗯。”并莲点头道:“娘娘让我多注意她,据奴婢观察,她确实常在空闲时发呆愣神,半夜里也曾听她隐隐啜泣之声。如此看来,她所言并非捏造。”

  颜兮心中一软:“去我房中拿几件衬她的首饰给她吧。也是可怜之人。”

  “好。”并莲应着。

  “还有,你若见到喜欢的,也自己拿了去。”颜兮看着她,笑了笑。

  并莲看眼前的人儿,只有在四下无人之时,她才会露出这样真诚且温暖的笑来。虽然她的心里坚硬如铁,计谋重重,可是她仍旧存有良善。

  若能早一些遇见她,那该多好,可以见见未沾惹阴谋算计之前的她,该是如何单纯善良的模样。

  这样想着,并莲再度点头,笑着离开。

  绘制丹青一事在后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因得王上批准,所以各宫妃嫔都十分配合,也尽可量得有意巴结于碧痕乃至颜兮,这个心思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纸笔在碧痕手里,她想将谁画得好些丑些,都是由自己而定的。而以后这些画必是要给王上去看的,到时候哪副画中的美人画得标致又有神韵,自然会记在王上心中。

  但是虽然在此事上沾了些好处,颜兮的最终目的却远不在此。

  因为二十日后,她跪在子明面前,一身素衣,说下个月乃是父亲忌日,若王上许可,望回家中看看。父亲的第一年忌日,就因初入王宫,一年内不得离宫而错过了。今年却无论如何希望能亲自尽尽孝道。

  “嫔妾的父母,兄长,都纷纷离世,府中只留些家丁奴仆,本来还有吉承打理,后来他又去了营中。如今的从府,已是门庭冷落,家中来信,说仆人已走了大半,只有少数忠心之人于心不忍,选择留下。可因没有俸禄金钱的支撑,他们也只是在以昔日的积蓄来勉强维持罢了。”颜兮说着,感觉身上寒冷,心中更冷,她继续道:

  “说来可笑,嫔妾身居为妃,又是以王子妃身份嫁给王上的。如今娘家却如此败落不堪。此间心酸,嫔妾虽不愿多说,却也并不太好过。如今只求能准许嫔妾这个从家唯一的主子,回府遣散了众仆人,为他们妥善安排了去路,再留在府上为父母兄长守灵三日,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子明伸出手将她扶起,手指触碰到她的身体时,感觉她浑身冰冷,一双手更是冰凉。他在心内叹了口气,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问道:“那之后呢,对于从府,你打算如何?”

  “既然遣散了仆人,那之后从府已形同虚设,嫔妾会亲自摘掉牌匾。至于那块地,若有人愿用它开设私塾,或为民用,那再好不过,嫔妾愿赠出地契。”

  “兮儿,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朕会派人去打理从府的大小事宜,亦会每月拨些钱来维持从府上下的生计。那是你出生成长的地方,朕想为你留着那儿的回忆。”

  颜兮惨笑:“那些回忆,开心的也好,悲痛的也罢,当一切都已不可能再回去,每次回想起来,不过是又一次往心口里刺一刀罢了。”

  饶是她已沉稳至斯,那样善于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一切喜怒哀乐,现在却也还是藏不住目光中的悲意。

  “即使留着那座府邸,又能如何呢?从家,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文拜访,再也不会有鸟语花香。再也没有老爷夫人和少爷小姐。往后的无尽岁月里,它只会空空如也。”

  子明的手稍一用力,已把颜兮搂入怀中。

  颜兮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子明搂得更紧了些。

  “兮儿。”子明闭着眸子,难过地说:“为什么不能有一次,你试着原谅我。试着对我说说你心里的难过。试着对我哭鼻子,让我搂住你好好安慰?”

  颜兮咬着唇,努力平静着心跳,她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那味道一下子将她拉回她刚嫁给他的那天夜里。那时他的一双温眸注视着她时,身上也是这样让人神醉的清香。

  她那时,真的以为,觅得良人,可托终生。

  “我……”但她终究是恢复了理智:“子明,我何尝没有过。”

  她离开他的怀抱,失笑着重复:“王上,我何尝没有过。”

  她生性倔强,不肯轻易示弱。可是她不是没有过对他诉说自己的难过。

  或许她每次诉说的方式并非是娇滴滴地撒娇,并非是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吵嚷着想去求得安慰。

  她只会以坚强来包裹自己最最脆弱的时刻,甚至坚强到或许子明根本不知道她的心底其实有多难过。

  可是哪怕,只有一次,若子明识破了她的坚强,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又转过身来。

  就会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可是从来没有过。

  于是在他面前,她把自己越裹越严密,最后密不透风。

  他再也无法得见最最真实的她。

  “王上不必安慰嫔妾。”颜兮的心有如针刺:“嫔妾如今已看得开了,并不太难过。”

  她牵着嘴角笑了笑:“所以,谢王上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