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兮坐在屋中,手上拿着吉承送来的信。
她久久无言。
吉承在信里略交代了一些邵子良与古义的事。又说自己身子已好得差不多,让她不必担心。
信的最后,吉承说道。
“那些刺客,我并未全部解决。可他们在重伤我后,却没有进到屋中伤害大小姐分毫。大小姐在屋中,这个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却及时收手。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的目的,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
颜兮放下信来。回想起她对子明说“没想到王晖已得知了此事,竟派了死士想要灭口。”这句话时,子明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原来他的这份表情,并不是为王晖的胆大妄为而恼怒。而是他知道颜兮在刺客这件事上说了谎。
而他之所以会知道她说谎,是因为,刺客本就是他派去的。
他从眼线那里得知了吉承在长冬楼的风声。却不好自己出面,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所以干脆派了刺客,闹出动静。让吉承自己出现在他的眼前。
若非吉承和颜兮用王晖一事,将这风波盖住,此时的吉承,恐怕已……
其实这个凤凰,纵使心计深沉之人再多,又怎么比得过连天下江山都收入囊中的子明啊。
防了所有人,最后竟忘记去防这个一切都无法逃过他手心的人。
颜兮拿起明火,将信一点点烧得干净。
而后,她站起身来,唤过并莲:“和我走一趟。”
“娘娘要去哪儿?”
“冷宫。”
颜兮出了明夕宫,往冷宫方向去,要路过御花园。在御花园处,却恰巧碰见了齐落嫣。
齐落嫣远远见了颜兮,只冷冷地盯着她,不发一言。
颜兮嘴角含笑走得近了,对齐落嫣说道:“是荣妃啊。听说荣妃又有孕了,身子可好么?”
齐落嫣目光里写满了对她假情假意的不屑:“不劳从妃挂心。”
“并非是挂心荣妃。只因荣妃腹中之子乃是王上之子。若能顺利长大,也许便是凤凰的下一任君王。本宫又怎能不多关心呢。”颜兮温和回答道。
“只要从妃打心底里希望孩子平安。”齐落嫣抬眸看着颜兮:“那他才能真的平安。”
“荣妃何意?本宫听不懂。”
“你听不懂?好,那我就直说。从颜兮,你已害死我一个孩子。这个仇,我不会忘记的。”
颜兮看着齐落嫣,目光一动不动。
“你看什么!”齐落嫣怒道。
“我在看,荣妃这性子像谁?”颜兮笑了笑:“这认死理的性子,是像齐将军么?可齐将军也并非这般宁折不弯的倔强啊。”
齐落嫣听她提起父亲,下意识地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不过,想必荣妃与将军是父女情深的,如今你又怀龙裔,母凭子贵,连带整个齐家飞黄腾达。也是好事。”颜兮观察着她,继续说。
“这不关你的事。”齐落嫣不愿再听:“你一个从小养尊处优,又嫁给自己所爱——”
“娘娘!”她身边的唤琴忙打断她:“娘娘也站得久了,恐怕身子已经乏了。不如回宫中歇歇。”
齐落嫣自知失言,止住了口。冷冷地看了一眼颜兮,而后转身离去。
她离去后,颜兮却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若有所思着些什么。直到并莲在旁问道:“娘娘,还去冷宫吗?”
“改日再去。”颜兮回答:“这些天听说碧美人身子不适,我想去她那儿看看。”
二人去了碧痕宫里。碧痕受宠若惊,她一直有意拉拢颜兮,可颜兮对她的态度总是不温不火,此时竟亲自前来,于是赶忙迎了出来。
二人落座,身旁只留最贴身的婢女,一番客套话过后,碧痕笑问道:“不知娘娘今日来找我,可还有别的事要说?”
颜兮扬了扬唇角:“既然妹妹问道,我便直说了。确实有一事想请妹妹帮忙。”
碧痕略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就听颜兮继续道:“早就知道妹妹画技了得,当初在长冬楼时,妹妹送我的画像,我至今仍旧留着。”
“娘娘喜欢就好。”碧痕微笑道。
“只是以你的画技,却不得施展,后宫中竟没几个人知道,王上恐怕更是不知,实在是可惜了。所以我想,不如我便寻个由头,提议请人为后宫众姐妹画些丹青为乐,再顺水推舟地请妹妹来完成此事,岂不是好?”
碧痕听后,喜道:“娘娘所言为真?”
“自然是真的。以妹妹画技,定然会惊艳后宫,王上亦会对妹妹赞许有加,多些青睐的。”颜兮笑道。
碧痕心头惊喜,她其实一直也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能够让后宫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而不是只因她病怏怏的而对她不以为意。
她至今还记得兰素兰锦尚在时,对她背后的冷嘲热讽,和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若此事能成,一切全因娘娘扶持。”碧痕感激地站起身子向她行礼。
颜兮点了点头:“哦,对了。绘制时,要按妃嫔品级顺序一一画下来。若品级相同者,便按年纪生辰为序。不可厚此薄彼。”
碧痕连连答应。
颜兮与并莲出了碧痕宫里,并莲才问道:“娘娘怎么忽然提起给后宫之人画像了?难道真的有意提拔碧美人吗?”
夏日蝉鸣阵阵,艳阳高悬。
颜兮看着她,答道:“见的事,听的事多了。有时便显得杂乱无章。可其实若肯从头细细地理一理,便会发现其中夹杂着很多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从一开始,到现在,平日里偶尔遇见过的人,以及身边之人的每一处神情,每一声言语,若肯静下心来细细分析,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就能挖掘得出一些平时看不懂的事。”
饶是并莲心思细密,为人聪明,此时也摸不着头脑,愣愣地说:“……啊?”
颜兮笑了笑,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