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街上,那一把纸扇被撞落在地,赵凌烟不防,脚步跟上踩坏了扇骨,还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脚印。察觉到自己的举止有失,赵凌烟连忙移开自己的莲脚。
还未致歉,那身穿锦袍的公子瞪大眼睛转身呵斥,“唉哟,本公子的名扇,你这小子...呃?!”
话语截然而至,言喻津张大眼睛看着身边身穿绫罗绸缎的妙龄女子,那俏丽的容颜让他话锋一转,对着赵凌烟拱手使了一个书生礼,“这位小姐,在下刚才言语有失,切莫见怪。”
地上那把几十两银子买来的名扇,静静地躺在那,接受原主人的无视,似乎那不是言喻津的扇子一般。
至于言喻津,他的确将扇子抛在脑后了,今儿闲着无聊出门逛逛,想着遇到一个美女,来段才子佳人的浪漫邂逅。没想到,一大早出门到之前都是一无所获,本有些泄气了,不曾想美女横空出现。
嗯,看着俏丽的模样,该是待嫁闺中,打扮不错,家世应该还行,符合他喜欢的风格。正待继续说话,赵凌烟身后的赵景恺几人已然上前,前者看了看地上的纸扇,而后对言喻津稍微颔首,“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弄坏了你的扇子。”
手中的糖葫芦转了一下,赵凌烟对身后的小桃红出声道:“桃红,给这位公子些银两。”
小桃红虽是宫女,但眼力劲也不差,看了看地上的纸扇,估摸着掏出三十两银子,便要递给言喻津身边的小厮。
言喻津现在心中想着是眼前这位妙龄少女的音容笑貌,哪里会接受银子,轻咳一声阻止小厮的动作,而后摆出自认迷人的微笑,“不过一把纸扇,坏了便坏了,只要不影响小姐的雅致就好。”
小桃红拿着手中的银两,将视线投向赵凌烟等候示意,见主子微微摇头后,还是将手中的银两放在那小厮的手上,旋即推后两步到赵凌烟身后站定。
言喻津有些尴尬,不过没有发怒之意,视线才开始打量赵凌烟身边的几人。他出身也算不凡,一看便略过了小德子四人,只打量着新出现的赵景恺。
他在偷偷打量赵景恺的时候,赵景恺目光也在他身上划过,带着好奇之色。以往老是在电视剧上见那些古代公子风度翩翩,宫内大多都是太监公主,做公子打扮的不曾见过,现在倒是亲眼见到。
只不过...
赵景恺目光划过地上那把纸扇,眼中多了几许兴味,这大冬天的出门还带纸扇,难道是古代公子独有的习惯?
言喻津只看的出赵景恺那好奇的眸光,加之赵景恺现在年岁不大,便只将赵景恺当做一个富贵子弟,不以为意,目光重新转向赵凌烟身上。
现年还没婚配的他,对于佳人的追求,那可是很强烈的,其他的都是浮云。
那迷人的微笑重新挂在嘴角,言喻津摆出有礼的模样,“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得知小姐的芳名?”
顿了顿,言喻津恍然地张了张嘴,“对了,在下失礼了,小生名唤喻津,家父乃新上任的京兆衙门知府言绛。”
京兆衙门乃是帝都特设衙门,按品职来说只是四品官员,但因为身为帝都衙门的缘故,比其他四品官员的实权都高上许多。何况,京兆衙门历来乃是负责帝都治安的重要衙门,监正寺之下,各地衙门之上。
言喻津之所以报出自己的出身,是为了抬升自己的地位,只是,让他有些遗憾的是,眼前这位妙龄少女听到他老爹是京兆衙门知府后,竟是没露出吃惊的模样。
难道京城之人,真的如传闻那般眼界奇高?听到自己老爹的身份后,也是丝毫不感到吃惊和附庸?
月初刚到京城的言喻津,迷糊了。
赵凌烟的确没有丝毫的震惊和向往,要说拼爹的话,普天之下可真没人能超过她了,她老爹可是梁帝。
所以,她面色平静,保持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对言喻津轻声说道:“言公子可有什么事?”
“不..不曾。”言喻津有些没反应过来,注意到一旁赵景恺嘴角有控制不住的戏谑笑意后,忍不住脸色一红。这吃了一瘪的待遇,让言喻津整个人都不得劲,想说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们就先走了。”
赵凌烟有礼地颔首说了一句,便要离开。之前虽然弄坏了人家的扇子,但也赔偿过了,赵凌烟没有愧疚之感。更主要的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子,看她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喜。
言喻津难得心动一回,见佳人就要离去,心中难免有一丝不甘。他好歹也是把自己家门报上了,至少也得换个反应。所以,在赵凌烟跨步后,他便上前两步在赵凌烟身前,低吟后出声道:“在下可否有幸得知小姐的芳名?”
赵凌烟秀眉微微一蹙,见赵景恺在一边没有说话,嘴角还挂着笑意的样子,又蹙深了,转身对赵景恺皱眉道:“七弟,你就这么看着姐姐被搭讪,丝毫不管?”
赵景恺没想到赵凌烟会将自己扯进来,愣了一下,不过还没等他说话,被无视的言喻津真有些怒了。
他拱手沉声说道:“小姐何必这般看低在下?难道在下连得知小姐芳名的资格都没有吗?”
大梁皇朝,女儿家的名字并不算保密,像楚家才女楚筱潇的名字,更是皇城内人尽皆知。赵凌烟之所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其实只是对言喻津的印象不是很好而已。
赵景恺察觉到这人眼中冒出的一丝怒火,自然不会再旁观,轻咳一声后来到赵凌烟身前,隔在言喻津前面,而后缓声说道:“这位公子何必纠缠不休,难道看不出家姐对你印象不好吗?”
言喻津自然发现了这一点,但心中还是不甘,见眼前这小子的脸后,更是不爽,视线转到那边的纸扇上,眼眸中闪烁着什么。
他那把纸扇可是名扇,上面有书法大家的题字,之前那三十两根本不够赔的,若是以这点发难的话...
其实小桃红眼力劲真不差,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宫女,看不出上面题字的珍贵。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的赵景恺看到言喻津眼眸中的神色,眼眸微微一凝。
之前的言喻津,虽然模样风流自信了点,但并未作出失礼的举止,因而他才会在一边有趣的旁观。但现在,这家伙似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可不是赵景恺希望的。
他皱眉看着言喻津,当了数月的七皇子,身上难免也培养出皇家子弟的尊贵来,锦衣玉袍下缓声开口道:“言公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好事,不过也该适可而止。”
言喻津正待冷哼讽刺几句,身后的衣袖被小厮轻微扯动了两下,这让言喻津第一时间收起了准备出口的话语。
父亲言绛是今年刚上任的京兆衙门,他更是月初才来到京城这天子脚下的地方,但身边的小厮不同,那是父亲专门给他挑的机灵之人,也比他熟悉京城。
现在,这小厮暗中的动作让言喻津有些发怒的脑子稍微冷静下来,他下意识重新打量眼前的几人。
为首的少年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略显青嫩,但身上的衣袍都不是凡物,而且隐隐有种尊贵的气质。再看两人身后跟着的四人,两人看似是随从照顾之人,另外两人隐隐有着军旅之人的坚毅。
寻常富贵子女上街,随从小厮自然是有的,但这种类似护卫的人不怎么常见,注意到这点后,言喻津眼眸瞬间凝重起来。
小厮的提醒,显然是他之前的行为有些不合适,那么眼前这两人,身份应当是真正的不凡。至少,他不能随意交恶。
他偷偷看向身边的小厮,后者脸上有些惊色,见他看来后,立马摇着头。
言喻津立马懂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渝,但想想这里是天子脚下,还是立马收敛起来,对着赵景恺和赵凌烟拱手致歉道:“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他侧身让了身子,示意不再纠缠,赵景恺和赵凌烟也便没有多留,从他身边走过,逐渐离开。
待走远后,赵凌烟才重新吃起手中的糖葫芦,之前的事件并没给她留下额外的印象。只不过,她似乎不忿于赵景恺之前的看戏,耍性子不理赵景恺,让赵景恺有些失笑。
另一边,待赵景恺等人离开后,言喻津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厮,低吟后出声道:“刚才那几个,身份不俗?”
小厮穿着褐色下人袍,在言喻津问出口后,躬身回道:“是的,公子,刚才那两位应该是那里的。”
小厮一只手往皇城方向指了指,言喻津脸色立马凝重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其他人还好,但那里面出来的人,可不是能够招惹的,一不小心还能把自己的父亲搭进去。
京兆衙门知府,在百姓眼中自然高不可攀,但对于那里的人来说,和寻常百姓真没多大差别。
“小的刚才听到了其中一位和随从的小声对话,那名随从的声音...”
小厮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他知道自家主子不傻,能听出话语里面的意思。而且,身为小厮,话语本就不能太多。
听到这,言喻津已然相信小厮的判断,大冬天的后背竟是出现少许冷汗。也亏得之前小厮阻止了自己,不然真闹事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细想之前的一番相遇,一些遗漏的片段出现在脑海中,那名少女知晓他身份后神色如常,那名宫女神色自然地掏出三十两银子,似乎,少女对那个少年的称呼是七弟。
等等,七弟...
言喻津脸色一苦,当今大梁皇帝膝下子女,除了封王的几位,宫内还有一位公主和一位七皇子,自己碰上的该不会就是那两位吧。
如果是真的话,希望那两位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到自己身上。不过说来自己也真是晦气,遇到谁不好非得遇到那两位。
唉,这长安城,水还是太深了,砸个砖兴许也给砸出个大员。